笔趣阁

笔趣牛>围观大唐的日常寒潭白月165 > 第288页(第1页)

第288页(第1页)

李白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她顿了顿,迎上李白专注的目光,继续说道:“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为何?”李白急声追问。  萧青梧唔了一声:“假如……我有您这样的惊世才华,能写出那样动人心魄的诗句,而我周围绝大多数人,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那么,我绝不会甘心只做一个在田垄间默默老去的农夫,或者一个只在山林间自得其乐的隐士。”  “谁能甘心啊?明珠蒙尘,宝剑藏匣,那是世上最憋屈的事之一,有本事就该让人都看到。这跟是不是仙人没关系,这是人之常情。”  她十分自然地说着一个似乎天经地义的道理。  有才华,想施展,不甘被埋没,这有什么不对?  片刻的寂静后,一阵大笑从李白胸腔里迸发出来:“说得好!谁能甘心?是了,正是如此……谁能甘心!”  他将盏中已经变凉的茶一饮而尽,萦绕在眉宇间许久的郁色,在这畅快的大笑中,竟似消散了大半。  放下茶盏,他笑着摇头:“青梧啊青梧,你明明年纪轻轻,反倒比我这个痴长你十几岁的师父还要通透几分。”  萧青梧只是笑了笑,没接这话。  她心里很清楚,哪是什么通透,后见之明而已。她不过是站在了时光的另一头,看过了太多结局,由果溯源,自然比身在局中的人看得清楚些罢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长安的趣闻,不知不觉日头已西斜。  李白看了看窗外天色,起身拂了拂衣袖:“不知不觉叨扰了这半日,我也该回去了。”  萧青梧点点头,也跟着站起来,忽然想起什么:“师父稍等。”  她转身进了内室,不多时,手里拿着一个扁平的木匣子出来,递到李白面前。  “这是?”李白接过,入手很轻。  “这里头是我整理的册子,记载了一些我家乡那边行之有效的强身健体之法。怎么活动筋骨,日常饮食注意些什么,常见的头疼脑热如何缓解,都写在上面了。图画了不少,应该能看懂。您和师娘,还有明月奴、平阳他们,平日若有闲暇,可以照着用用,总归没坏处。”  李白一听,立刻明白这是极为实在的好东西。  他脸上的玩笑之色收起,郑重地朝萧青梧点了点头:“徒儿有心了,这份心意,我代家人领受,多谢。”  “您别客气。”萧青梧笑了笑,“路上慢些。”  一个月的光景倏忽而过,暑气已盛得灼人。  这段时间里,遴选出的第一批士卒已操练得非常娴熟,除了最基本的点火、投掷、撤离等一连串动作,连安全守则都背得有模有样,押送第一批共计二十颗震天雷前往前线,完全够格了。  踏入延英殿时,萧青梧见殿内四角各置了冰鉴,丝丝凉气不住逸散,但仍压不住那股由热气与熏香混杂而成的闷意。  李隆基与众臣的议题,毫无悬念地围绕着那二十颗即将西行的炸弹。  “臣以为,首批火药,当优先配发给河西。”刚升了太子太师的萧嵩率先开口,“王忠嗣将军正与吐蕃对峙,若能得此神器相助,破敌摧锋,必能一举扭转战局,扬我国威。”  裴耀卿紧接着附和:“萧公所言极是,王将军用兵沉稳,深得陛下信重,且河西战事关乎西域商路安危,乃当前首务。火药用于此处,正当其时。”  张九龄紧跟着说了类似的话,表达了对王忠嗣的支持。  第一个该给谁,这个问题几乎没什么好商量的,不管是从需求程度上还是与朝廷的关系紧密上,王忠嗣是毫无疑问的头号人选。  第一项议题很快定下来,李隆基颔首表示同意,接着他又将目光转向萧青梧:“萧卿,此物毕竟初次用于实战,且路途遥远,地域气候迥异,可能确保途中绝无纰漏?”  所有人的目光随之投向萧青梧,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萧青梧站在那里,耳边是众人关于首战将会如何震动列国的热切议论,思绪一时有些涣散。  她看着最前方的李隆基,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灼热期待,突然开口说了句和问题不相干的话。  “陛下,火药的制法,不可能永远藏得住,总有一天会泄露出去的。这一点,您明白吗?”  李隆基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说起这个。  他皱了皱眉,眼中掠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悦,但还是按捺着点了点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此等奇物,觊觎者众,时日一长,难免为人所窥,这一点朕自是知晓。故而朕才严令连坐担保,力求延缓这一日。”  萧青梧像是没察觉他语气中那丝细微的责备,继续说了下去:“所以,如果朝廷持此利器,征伐太过,展现出来的威力超出了周边诸国所能理解的范畴,甚至超出了他们承受的底线……那么,引来的恐怕就不仅仅是觊觎了。”  李隆基的眉头皱得更紧:“此言何意?”  “他们会恐惧。”萧青梧继续道,“当他们发现,战争的规则被彻底打破,所有的城墙、军队、武艺在这种力量面前都不堪一击时,这种恐惧会驱使他们联合,会催生不计代价的反扑,甚至可能促使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从我们这里夺走或毁掉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臣:“我认为,火药最重要的用途应该是威慑,而不仅仅是征服,更不可引发不受控的恐慌。用它来对付难啃的敌阵或坚城,亦或是震慑不臣,保持中央的权威,这完全足以,但若动辄用于灭国屠城……恐非长久之福。”  萧青梧的话音落下,殿内即刻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萧学士此言,是否太过谨慎,乃至长他人志气?”萧嵩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赞同,“既有雷霆之器,正该扬我国威,慑服四夷!若束手束脚,与宝刀藏于匣中何异?”  户部尚书裴宽跟着附和:“陛下,吐蕃屡犯边境,劫掠生民,正需雷霆手段予以痛击,方可保河西长久安宁。威慑固然需要,然若无切实之重创,何来长久之威慑?”  支持萧青梧的声音随即响起。  裴耀卿提高了声音强调:“萧学士所言不无道理,利器或可定一时,仁政方能安百年。若恃利器而肆行征伐,绝非圣朝气象。”  张九龄亦沉声道:“陛下,治国在德不在险。火药之威,已远超寻常兵械,用之更当存一份敬畏与克制。老臣以为,萧学士所说的震慑不臣、保持权威,方是持重之论。”  两种不同的意见虽未激烈碰撞,却也隐隐形成了对峙。  更多的人则将目光投向御座那边,等待天子的决断。  李隆基目光锐利地看向萧青梧,带着被冒犯的不悦:“萧卿,朕富有四海,统御万邦,自当恩威并施。然威不足,则恩不立!吐蕃屡犯我边境,正当以神器迎头痛击,使其胆裂,岂可未战先虑其恐惧过甚?”  萧青梧并没有被他的脸色吓住,而是面容平静地接着说下去:“陛下,使其胆裂,和使其绝望而疯狂,这不是一回事。困兽在绝境中的反扑往往最为暴烈,也最难预料。与吐蕃一战,若能以较小代价获得全胜,既可彰显天威,又能留有余地,但如果……”  她抬起眼:“如果展示出足以轻易摧毁一个国家的力量,四周强邻如突厥、契丹、乃至大食,今夜便将彻夜难眠。他们不会坐等大唐的军队逐一上门,更可能会联合起来先发制人,甚至不计一切代价窃取火药,届时,边患或将此起彼伏,朝廷亦会疲于应付。”  “征服或许能靠利器加速,但消化和统治,终归需要时间。步子太大,很容易绊倒。”  更重要的是,轻易摧毁一个吐蕃,李隆基的胃口会满足吗?一个习惯了用绝对力量碾压对手的皇帝,他的野心边界将在哪里?  今日是吐蕃,明日会不会是契丹、突厥,乃至更远的国度?  当征服变得轻易,节制就成了最难的品德。  她无法预见,那不断被轻而易举的胜利滋养出的膨胀感和野心,最终会将这个王朝引向何方。  殿内不少老成持重之臣暗自颔首,他们担心的,也正是天子因利器在手而滋生骄狂,失去对局势的谨慎权衡。  李隆基听罢,面色阴晴不定,他心中不仅有火气在升腾,更有一股深深的烦躁。  开疆拓土,威服四夷,成就远超太宗的伟业,这本就是他深藏的雄心。  如今有了这般神兵利器,正是实现抱负的绝佳时机,萧青梧却跳出来大谈克制、分寸、长远之患……简直在他灼热的野心上浇冷水。  然而,身为盛世帝王,他的理智还没有被膨胀的欲望完全淹没。  张九龄、裴耀卿他们的劝谏,他尚听得进去。萧青梧描绘的那种因过度恐惧而引发的、不可控的反扑与联合,瞬间与那些因穷兵黩武而陷入泥潭,甚至招致众叛亲离的历史教训重叠在了一起。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