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忙脚乱地拉扯好松散的衣袍,将那条不羁地耷拉在床沿的腿迅速收回、摆正。 眨眼之间,刚才那个瘫成一坨的颓废中年,已然变成了一个身姿挺拔、正襟危坐的儒雅文士。 他甚至还抬手,不动声色地理了理略微凌乱的鬓发,清了清嗓子,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然后,他转向萧青梧,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闲适优雅的微笑,语气平稳地说道:“这旅途劳顿,倒是容易让人文思滞涩,需得静心揣摩啊……” 他说得那般云淡风轻,那般理所当然,仿佛刚才那个瘫在床上唉声叹气、形象全无的人根本不是他。 看着李白瞬间切换成“端庄文人”的模式,萧青梧心下觉得好笑又可惜,默默关闭了电脑。 她顺着李白的话闲聊了几句沿途风物,又关切了许氏与孩子们几句,见夜色渐深,便起身告辞。 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厢房,躺在硬板床上,萧青梧想起李白那番迅雷不及掩耳的变身,还是觉得很好笑。 翌日天未亮,行宫再度喧腾起来。 人马整队,车驾归位,在晨雾与熹微的晨光中,庞大的队伍再次启程,向着最后一段路程进发。 或许是因为目的地已在眼前,众人的脚步都轻快了些,连日来的疲惫仿佛也被冲淡了几分。 越靠近长安,官道越发平整,沿途所见的村落田畴渐渐稠密,人间烟火气取代了山野的苍茫。 年终考评 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物件打包收拾好,锁好院门,萧青梧便径直朝着记忆中的方向。 越往深处走,喧嚣渐退,宫墙愈发高耸,守卫的禁军和内侍也多了起来。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带着深宫特有的压抑与寂静。 萧青梧对这里的路径还算熟悉,守门的禁军似乎换了一茬,虽然见面不识,但见她气度从容,又持有能通行内宫的令牌,盘问两句后便恭敬放行。 踏入掖庭宫的范围,那股熟悉又令人不适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旧的灰墙,斑驳的廊柱,放了两年依旧没有修也没拆的危房。 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与劣质皂角、汗味混合的气息。 偶有宫女低头匆匆走过,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见到她这个面生的外人,更是立刻避让到路边,垂下头不敢多看。 一切仿佛没有任何改变,还是那样沉闷、压抑,将人的生气一点点磨掉。 萧青梧凭着记忆,朝深处那片掖庭女奴的宿舍区走去。越往里,房舍越发低矮破旧,巷道也窄仄起来。 宿舍区是几排联通的窄长屋舍,门窗歪斜,用破纸或旧布堵着缝隙。 这里静悄悄的,大部分宫女此时应当在各局各处劳作,只有少数可能因病或轮休留在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