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回来一半货款之后,正明把钱数了一遍又一遍。
不多不少,正好是欠款总额的一半。他把钱按面值分成几摞,放在桌面上,确认每一摞的数目都对得上,然后把钱收回信封,放进抽屉里。
他没有锁抽屉,手指在抽屉边沿停了一下,收回了手。
他拿起电话拨了丽水那边的号码。响了几声,对方接了。
“我是正明。货款的事情暂时解决了,下周可以安排发货。你那边货还等着吗?”
“等。你排好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正明挂了电话,从桌上拿起一张空白出车单。他在上面写了日期、货主、路线、预计出发时间。写完看了一遍,把出车单夹在排班板边上的架子上。
然后他把金华线旁边那行“待结算后定”划掉了,在旁边改了一个字:“结。”他看了一眼那个字,把笔放回笔筒里,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当天下午,正刚来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没有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没有拿工具,走进来之后在桌前站住。
“正明哥,我听说你把钱追回来一半?”
“追回来一半,剩下的下个月结。”
“那车呢?车还空着?”
“车不空了。丽水线下周恢复跑。小陈开那台新车跑丽水,金华那台车继续跑本地。后续丽水线和本地线各有固定的车,不要再互相调了。车子定了就不动。”
正刚听完了,没有马上接话。他站在桌前,手指在膝盖上放了一下,又放了下来。
“那金华那台车归本地用了?”
“归本地。但账要分开。以后本地那边添车,从本地利润走。外地这边不会再动本地车的念头了。”
正刚没有再问,在门口站了一下。“行。那我去排本地班了。城西工地那边下周加量,正好的安排。”他转身走了出去,顺手把办公室的门带上,门板在门框里合拢,没有发出响声。
正明一个人坐在桌前。他把剩下的货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半已经追回来了,另一半还在外面,对方答应了,但没写在纸上。
他没有把这件事想得太远,拉开抽屉,把信封拿出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正刚回到了车棚那边。正国正在检查小货车的轮胎,看见正刚过来直起腰来。
“正刚哥,这周加量了?”
“加量了,下周开始,每天多一趟,跑城西。”
“那老解放能顶得住吗?老解放跑石子不行,上次试了一趟就水温过高。”
“老解放不跑石子,留着应急。你那台跑石子,老解放跑周边短途。金华那台车下周回来,跑工地。三台车各跑各的,排得开。”
正国没有多问,拿起水管把车身上的泥冲掉了。水柱冲在轮胎上,溅起一片灰水,顺着地面的坡度流进了排水沟里。
傍晚正明在院子里碰见了小陈。小陈刚从丽水回来,把车停好,熄火的时候看了一眼排班板上新贴的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