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明哥,丽水那边定了?”
“定了。下周开始跑,还是你开车。”
“那金华那台车呢?”
“给本地用了。”
小陈没有再问,把车钥匙挂回了墙上,转身进了休息室。
正明在车棚前面站了一会儿。他看了一眼那台新车停在原来的位置上,车头朝外,挡泥板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泥点,还没有来得及擦。
他走到车头前面,伸手在引擎盖上划了一道灰痕,指尖沾了一层细灰,在路灯下泛着浅灰色的光。
他收回手,没有擦,转身回了办公室。
第二天早上,正明到办公室的时候,排班板上金华线那一行的“结”字已经干了
。墨迹和纸面融为一体,看不出是后来加上的。他把本地线的出车记录从正刚那边拿过来翻了一下——正刚的本子上记了三台车,正国那台跑石子,老解放跑应急,金华那台跑工地。
三台车各跑各的,没有冲突。他合上本子放回原处,没有多说。
上午正明出去了一趟,处理外地线下一批货的对接。回来的时候经过车棚,看见正刚蹲在车头前面用手电照着老解放的底盘,检查悬挂和传动轴。
他没有走过去打扰,也没有多留,径直回了办公室。
下午他坐在桌前,把金华线剩下的半款日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没有记下来,也没有写在纸上,只是把对方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自己记住了日期和金额。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办公室的门开着透气,靠了一会儿门框。
院子里的几台车各自停在各自的位子上,金华那台车和正国的小货车隔着大约一米的距离,车头都朝外,像各自排好了队,没有挤在一起。
正刚收工的时候路过办公室门口,看见正明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放慢了脚步。“正明哥,金华那台车我用上了,城西工地那边的活正好排开了。后面要是有什么变动,你跟我说一声。”
“行。后面不抽了。”正明说。
正刚点了一下头,继续往车棚那边走了。
他走了几步又在车棚的柱子旁边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那台车车况不错,跑工地比老解放稳,我暂时把它固定在城西那条线上,不来回调了。”他说完就转身走开了,没有再等回答。
正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办公室,把桌上翻过的出车记录放回抽屉里,没有刻意锁上。
窗户开着,风偶尔吹进来,纸张的边角轻轻掀动一下又落回原处,他没有在意,就这么坐在桌边,看着院子里几台车各自归位。
天色正在变暗,路灯还没有亮,车头的轮廓渐渐融进了晚照里,一辆接一辆地安静下来,像排队的人站到了底就不动了,各自等着明天的出发。
他没有急着关窗,也没有去看那些车,只是坐着,让自己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被阳光晒了一整天、正在一点点变暗的斜线上。
斜线从桌角退到了地面,停在一排出车单的边沿上,不再挪动了,他也慢慢站起来,把窗户拉上,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锁门,转身往休息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