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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红脸（第1页）

金华那台车调给本地用了两周之后，正明重新算了外地线的账。

三台车跑两条线，丽水线还停着，金华线停了，外地利润比上个月掉了将近三分之一。

他把这个数在心里反复算了三天，每天都得出同样的结果。第三天下午他坐在办公室里，把车钥匙串从挂钩上取下来，放在桌面上。

钥匙是凉的，金属碰在木板上发出闷响，他的手指按在那一串钥匙上面，没有拿起来，就那么搁着，像在等什么。

傍晚小陈收工回来，把车停好，走到办公室门口。“正明哥，丽水那边又打电话来了。货主说他最多再等一周，如果下周还没车，他就找别家了。”

小陈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那条线跑了三个月了，对方货量稳定，结款也正常，一周结一次。丢了可惜。”

正明靠在椅背上，没有马上接话。“一周时间，够我想清楚。下周给你答复。”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串钥匙上，没有移开。

“如果下周决定跑，你还是开那台新车。”

小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走了。正明坐在办公室里，把车钥匙从桌面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挂回了挂钩上。

第二天上午，正明去了正刚那边。正刚正在车棚后面检查那台金华过来的车，蹲在地上用手电照刹车片，听见脚步声直起腰来。

他看见正明走过来，把手里沾了灰的抹布甩了两下搭在轮胎上。

“正明哥，有事？”

“金华那台车，下周我要抽回来用。”

正刚手里还拎着那块抹布，动作停了半拍。“抽回去？抽回去跑什么？”

“丽水线。下周恢复跑，车要回来。”

“金华那台车用得好好的，本地这边正是用的时候。你抽回去了，本地这边缺一台车。

工地加量加了一个月了，正国的车已经跑不过来了，老解放也天天在跑。你现在把车抽走，本地这边排班会出问题。”

“丽水线那边货主已经等了三周了，再等下去客户就跑了。车是我这边的，外地线的车，我得用。”

“我知道车是你的。但它现在在本地线跑了这么久，已经顶上本地的一台车用了。你突然抽走，我这边怎么排？正国一台车跑石子，老解放跑应急，已经满负荷在转了。少了这台车，本地排班就要全部重排。”

“那就重排。”

“怎么重排？正国一台车跑石子跑不过来，老解放车况你也知道，跑不了长途，石子线多跑两趟就怕出问题。”正刚把手里的抹布丢在轮胎旁边，“你那边丽水线利润比本地高，这个我知道。但你也不能为了利润就不管本地这边了。”

“我不是不管本地。”正明站在车棚前面，“本地活我从来没动过。金华这台车本来就是外地线的车，跑本地是临时的。现在丽水线那边有客户等着，我得把车拉回来跑正事。”

“那本地这边缺的车怎么办？”

“你先用老解放顶着。短途先跑着，实在忙不过来再说。”

“老解放跑不了石子线。车况不行，跑两趟就发烫，正国那天试过一趟，回来水温就高了。你让我怎么顶？”

两人站在车棚前面说话的声音比平时都大了一些，隔了半条走廊都能听见。

旁边几个正在修车的司机手里的活慢了下来，小张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去继续干活了。

“正刚，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金华那台车是外地的车，我要用就得用。你这边本地活缺车，你自己想办法。添车也好，调整排班也好，你来定，但不要动外地的车。”

正刚没有再接话。他弯腰把那块抹布从地上捡起来，拧了一下，搭在车头上。

然后他转身走了，没有回头，脚步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怕自己走快了会再折回来。正明站在车棚前面，看着正刚的背影走远，没有追上去。

当天下午正明没有去找正刚。他坐在办公室里，把金华那台车的钥匙从挂钩上取下来，放在桌面上，没有挂回去。

他靠着椅背坐了很久，窗外的光线一点一点暗下去。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见正刚还在车棚那边，蹲在正国那台车的车头前面不知道在检查什么。

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喊他，转身回了桌前坐下，把钥匙又拿起来看了一眼，挂回了挂钩上。

第二天一早，正明在院子里碰见了徐正良。

徐正良骑着摩托车进来，停好车之后正明正站在车棚前面，手里没有拿东西，像是在等谁。

正明看见他进来，没有走近，隔着半个车棚的距离就把车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晃了一下，又放回去了。

“正良，金华那台车我要抽回来跑丽水线。本地那边正刚不同意，说缺车。两台车各说各有理，调不了。”

“车是谁的？”

“外地的。”

“那就按你的排班走。正刚那边缺车，让他来找我。”

正明把钥匙放回口袋里。徐正良没有多留，跨上摩托车发动了引擎。正明站在车棚前面没有动，看着他的背影出了院门。

当天下午，正刚没有来找徐正良。正明把排班板上的丽水线重新填了回去，在旁边写了一个日期。

他填完之后把笔放回笔筒里，退了一步看了看，没有再划掉。他听见院子里有人走动的脚步声，也没有转身。

正刚从远处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排班板的方向，没有走近，也没有出声，站了两三秒又走开了，脚步比平时轻一些。

正明背对着他，没有回头，把笔帽扣上，拿起来放回了桌角，然后拉开门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