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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正明拿主意（第1页）

正明回到石料厂的第二天，一早就把外地线的本子翻到了最后一页。他在那页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表格，左边写“现有线路”，右边写“月利润预估”。小陈来了，金华线划了一道横线，在旁边写了一个“停”字。

他坐在桌前看着这个字，纸面上的墨迹已经干了，折痕边上压着一道斜斜的指印。小陈推门进来，把昨天的出车单放在桌上。“正明哥，今天怎么安排？”

“丽水那边先不动，你歇一天。”

“那车呢？”

“车先放着。等我想好了再说。”

小陈没有多问，转身走了。正明坐在桌前没有动，把本子上的表格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衢州线下面画了一个问号，在丽水线旁边写了一个“待定”，又在最底下空了一行，什么也没有填。

过了两天，正刚过来了。他进门之后没有坐下，站在桌边，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本子。“正明哥，本地那边这几天多了一台车，是不是金华停下来的那台？”

“是。放着也是放着，你先用着。”

“那台车我用了三天了，跑了两趟短途，一趟工地，一趟拉了一车石子。车况还行，跑短途没毛病。”正刚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我用完这周，下周还你。”

“不急。你用着。”

正刚没有站起来。他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正明桌上那张摊开的本子。“正明哥，金华那条线你打算怎么弄？”

“不跑了。”

“那车呢？车就空着？”

“先空着。”

正刚沉默了一会儿。“正明哥，我不是要管你外地的事。但你那边车空着，我这边车不够用。金华那台车我用了三天，确实好用，本地这边如果多一台常备车，排班就好排多了。”

“那是外地的车。外地的车不能长期给本地用。”

“我知道。我就是说，如果你那边不跑金华了，车也别一直空着。本地这边能跑的就跑，跑不了再还给你。”

正明没有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金华那条线我停了不是因为它不赚钱，是因为回款太慢了。货送了，钱回不来。与其天天催账，不如停了。少跑一趟不会死，多跑一趟压一笔钱进去反而周转不过来。”

“那你想过没有，换一条线跑？金华停了对你不是损失，但车空着是损失。你就不考虑一下别的方向？”

正明坐直了一点。“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那边外地线有客户找上门，有货要送，但没有车。你停了一条线，车就空出来了。与其空着，不如拿来跑本地。本地这边的活利润虽然低，但回款稳当。”

正明把手从本子上收回来，平放在桌面上。

“本地线利润薄，跟外地线不是一个级别的。外地跑一趟挣的，本地要跑好几趟才能补回来。你要是想用，可以临时调。但不能长期占着。”

正刚站起来。“我不是要占你的车。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换个思路——外地线接接本地活，周转一下。”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正明哥，车停着的时候每天少赚一笔钱，你算过没有？你算过的话就知道，跑本地挣得少是挣，停着不跑是亏。”

正明没有接话。正刚走出去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但门板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条缝。

正明坐在桌前，把正刚最后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本地活：利润低，回款快。外地活：利润高，回款慢，看了一眼院子里停着的几台车，还是决定接本地活。

第二天上午，正明把正刚叫了过来。正刚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把扳手，在门槛边上磕了一下鞋底才走进来。

“正刚，你昨天说本地线可以用金华那台车，我考虑过了，可以临时跑本地。但有一个条件——本地线用这台车跑出来的利润，归外地线。这台车是外地线的资产，不能白用。”

正刚听完没有犹豫。“可以。利润归你，本地这边只用车。”

“那行。金华那台车归你调度，跑本地活。但本地这边有活缺车，先用它顶上。利润单列，月底结算。”

正刚把手里的扳手换到另一只手上，在桌边站定。“那这台车如果跑了一整月本地活，月底结算的时候，利润怎么走？”

“外地线的账本上单独开一行，记这台车的收入和支出。月底合在一起算。外地线的账和本地线的账分开记，这台车挂在外地名下，算外地线的临时调度。”

“行。那就这么办。”正刚点了点头，拿着扳手转身走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金华那台车我明天开始用了。本地这边下周有个新工地开工，正好的排班时间。”他说完就出去了，扳手在他手里晃了一下，脚步在走廊里走远了，然后是院子里传来他喊人装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棉花。

正明坐在桌前没有站起来，把本子翻到外地线那一页，在金华线下面划了一道横线，在旁边写了一个备注：“车辆临时调本地，利润单独核算。”然后他合上本子，放进了抽屉里。

下午正明在车棚前面碰见了小陈。小陈正蹲在院子里洗车，水桶放在脚边，抹布搭在桶沿上。“正明哥，听正刚说金华那台车调本地用了？”

“临时调。跑本地活，利润算外地线的。”

小陈把抹布放进桶里拧了一把。“那丽水线呢？什么时候恢复？”

“等金华那边的钱回来再说。”

小陈站了起来，把手上的水在裤子上擦干。“正明哥，丽水那边货主又打电话来了，问我什么时候能送。我说排班还没定，让他再等两天。他说等不了太久，如果这边排不上，他就要找别家了。”

正明站在车棚前面，看着那台空出来的东风，车身还干净，轮胎气压正常，一箱油加满能跑好几百公里。

“你跟他说，再等一周。一周之内我给答复。”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从车上移开，停在那台东风的车牌上，像在确认什么东西是否还在原位。

小陈应了一声“知道了”，把水桶里的脏水倒进排水沟里，拎着空桶走了。正明一个人站在车棚前面，把这句话又默念了一遍，才转身进了办公室。

他在桌前坐下来，把金华那台车的钥匙从墙上取下来，看了片刻，又挂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