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十天,金华那边的钱还是没有动静。
正明把外地线的本子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
每次翻到金华那一页都看见那两笔欠款的数字,纸张边角被他翻得微微发软,折痕叠了一层又一层。
他没有把本子合上,就那么搁在桌面上,摊开着。
他把本子往前翻了一页,找到第一笔发车的日期,又翻到第二笔的日期,算了一下两笔加起来已经压了多久。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如果这两笔款再不回来,外地线的账户就要见底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计算器,把油费和过路费加了一遍,又把司机的出车补贴算进去,得出一个数,然后把这个数写在金华那一页的空白处。
过了两天他又把本子拿起来翻到后面几页,发现除了金华那两笔,衢州也有一笔货款拖了快二十天没结。
他的目光在那一行数字上停了一下,又往前翻了一页确认日期,确认没有看错。三笔钱加起来不是个小数目。他把本子放在膝盖上看了很久,没有动,直到外面有人叫他,他才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到排班板前面。丽水线下一趟的日期已经排好了,货也约了,出车单提前写好了压在抽屉最上面,出发日就在三天后。
如果这趟跑了,油钱和过路费还要再垫进去一笔。如果不跑,车就空着,排班表上少一行,但至少不用再往里面贴钱。
他站在排班板前面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丽水线移到金华线又移回来。
他想算一笔账,但数字在他脑子里绕来绕去,他没有拿笔写下来,也没有翻开本子。
小陈从院子里进来,在门口站了一下。“正明哥,丽水那趟还跑不跑?货主打电话来问了,问我确定哪天到,他那边好安排人接车。”
正明没有转身,继续看着排班板。“你跟他说,再等几天。”
“几天?他那边等着用货,问能不能给个准信。”
“就说一个星期后我给他答复。”
小陈站了片刻,没有再追问,转身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就远了。
正明在排班板前面站了很久。下午的阳光从门口斜斜地照进来,把排班板右侧映得发白。
他等到光线收窄、从木板边缘滑下地面之后才回到桌前坐下。他拉开抽屉,把外地线的本子拿出来,翻开到最近几页。
三笔欠款,每一笔都记了日期和金额。他把这三笔加起来,跟账户里剩下的钱放在一起比了一下,然后合上本子,没有做任何标记,只是放在桌边没有放回抽屉里。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纸,把衢州那一笔的金额和日期也写了上去,在金华两笔下面并排写了一行,然后放下笔,没有再看那张纸。
下午正明骑车去了门市。他进门的时候徐正良正在翻账本,看见正明进来停下笔。“正明哥?今天怎么过来了?”
“跟你说一声,外地线那边有三笔货款压着收不回来,流动资金有点紧了。”
“哪三笔?”
“金华两笔,衢州一笔。金华那边拖了一个多月了,衢州也快二十天了。”正明在椅子上坐下来,“我停了一趟金华线,丽水线下一趟还没定要不要跑。跑了还要垫油费,不跑车就空着。”
“跑了还要垫油费?”
“对。垫了不一定能按时收回来。现在外地线三笔钱压在别人手上,手头的钱只够周转一阵子。如果再跑一趟丽水,油钱过路费又要垫一笔进去,回款周期不知道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