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那边你打电话催过没有?”
“催了两次。对方说经济形势不好,回款慢了,让再等几天。第二次跟第一次说的一模一样,连话都没换。”
“衢州那个呢?”
“衢州那家一直拖着不接电话。我今天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徐正良听完没有接话。他把抽屉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先用这个周转。不够再说。该跑的线继续跑,货款的事你去催,催不到我来想办法。别因为资金紧把车停了,车停了就真没进项了。”
正明低头看了一眼信封,没有打开。“我有钱。就是被压了三笔收不回来,手头紧了点。今天来跟你说一声,不是来拿钱的。”
“那你今天来就是跟我说一声?”
“对。就是跟你说一声,让你知道外地线现在的情况。那边钱回来了就好了。”
徐正良把信封收回了抽屉里。“行。我知道了。你那边什么时候钱压得转不动了,随时过来拿。”
正明站起来。“不会转不动的。就是跟你说一声。”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丽水线那趟我打算先不跑,等金华那边钱回来了再说。车空着几天,能省一点油钱。如果下个星期金华的钱还回不来,我就亲自跑一趟金华去要。”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徐正良坐在柜台后面没有追出去,把抽屉关上,把笔重新拿起来,翻到刚才那页继续往下看。
正明回到石料厂的时候,排班板上丽水线那行还空着。
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动,直接进了办公室坐下。他把外地线的本子翻到丽水那一页,看了看上面的日期和金额,然后合上本子,放进抽屉里。他把车钥匙拿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放回了桌面上。
过了片刻他又拿起来,起身走到排班板前面,拿起笔在丽水线那行旁边写了一个“待定”,又把笔放回了笔筒里。
他在办公室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把门带上,往院子里走了一圈。他看见小陈蹲在车棚底下检查轮胎,正把胎压计按在气嘴上,看了一眼读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正明哥,丽水那边定没定?”
“先不定。等金华那边回来再说。”
“那车闲着了?”
“先闲着。闲几天不会坏。等钱回来了再跑,比跑了收不回钱强。”
小陈没有再问,把胎压计收进工具箱里。“那我把车洗一下,等金华那边回款了再说。”他把水管接上水龙头,拧开开关,水柱冲到车身上,溅起一片水花。
正明站在车棚前面没有说话,看着小陈拿着抹布蘸了水,把车头的一道泥痕擦干净,又冲了一遍。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办公室,在桌前坐下来,把排班表上丽水线的日期划掉了,在旁边写了一句“待结算后恢复”。
他写完之后看了一遍,把笔放回笔筒里,然后把本子翻开到第一页,看着最早那笔进账的记录,目光停在纸面上。他听见正刚在外面喊了一声什么,也没有抬头。
傍晚院子里安静下来。正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户半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翻动桌面上那张排班表的边角,纸张轻轻拍了两下,又落定了。
他没有去按,也没有关窗,只是坐着,把抽屉拉开又关上,手伸进抽屉里摸到本子的硬封面,确认它还在,才把手收回来。
他站起来走到排班板前面,把丽水线旁边那行“待定”又看了一遍。他拿起笔,在后面加了一行字:“下周五前无回款,停跑至年底。”然后他把笔放回笔筒里,转身出了办公室,把门带上,锁好,往休息室走去。
身后院子里几台车安静地停在各自的位子上,车头的漆面在薄暮里泛着暗蓝色的光,没有人在旁边,引擎盖已经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