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李芳没有再回杂货店。那块“本店关闭”的牌子还挂在门把手上,她骑车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有停,继续往城南方向骑。
她到店里的时候,王志兴正在门口把一箱新到的货搬进仓库。她停好车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纸箱。“那块牌子我昨天挂好了,门锁也交了。房东那边已经签了字,不用我再跑了。”
“那货呢?昨天搬过来的那些放哪儿了?”
“放在后院仓库。你去看一眼。”
王志兴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后院仓库门口。墙角靠着一摞纸箱,叠了三层,边上还放着几卷墙纸和两个暖水瓶。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动那些东西,转身走了回来。“那些日用品你打算怎么处理?”
“门口摆一张小桌子,放一排肥皂和暖水瓶,边上挂个牌子写价格。这些东西本来利润就不高,能卖多少算多少,卖不掉放久了也不会坏。”
“那行。你看着办。”
王志兴走到柜台后面把当天的进货单拿出来看。李芳进了仓库,把那摞纸箱拆开两箱,把里面的东西按品类分好。
暖水瓶和搪瓷盆放在一边,肥皂和洗衣粉放在另一边。她数了一遍数量,又拿笔在一张纸上记了价格,然后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上午店里来了一个女客人,四十多岁,穿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她在门口看见李芳,停了一下,走进来。“老板娘,你那个杂货店真的关了?”
“关了。以后在这边了。”
“那肥皂还有没有?我之前一直从你那边拿的那种。”
“有。后院还有几箱,我给你拿。”
李芳转身去仓库拿了一箱肥皂出来,放在柜台上,拆开箱子拿了两块递给她。客人接过去看了看,又问了一句:“暖水瓶还有吗?”
“有。你要几个?”
“两个。”
李芳又转身去后院搬了两只暖水瓶出来,用报纸包好。客人付了钱,把肥皂和暖水瓶装进自己带的袋子里,走之前说了一句:“你这边关了我还挺不习惯的,不过你搬到这边来也好,以后买衣服可以顺便拿日用品。”
李芳送她到门口,说了一句“以后常来”,客人走了。
她把刚才那几笔收的钱放进了柜台抽屉里,回头对王志兴说了一句:“肥皂和暖水瓶卖了,比放在那边落灰强。”
上午又来了一个中年男人,是来买洗衣粉的。
他进门先打量了一圈,没找到日用品区,站在货架前面转了两圈才开口问:“你这儿有洗衣粉吗?”李芳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位,指了一下门口那张小桌子,说自己从杂货店搬过来的,暂时先摆在那儿。
他走过去拿了一袋,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说明,又看了一眼价格标签,没有多问,从口袋里掏出零钱付了。他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才骑车离开。
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坐在柜台旁边各吃各的。
李芳把今天上午的几笔进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老客户找过来的比我想象的多。肥皂暖水瓶这些东西虽然利薄,但有人来拿货的时候会顺带看两眼衣服。刚才那个买洗衣粉的走之前就站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那以后门口那张桌子就留着。肥皂和洗衣粉这些不断,老客户能找到人就行。”
“那你进货的时候顺便带一点日用品,不用特意跑。”
“行。”
吃完饭两个人继续各忙各的。王志兴在仓库把新到的秋装按尺码重新排了一遍,李芳在门口把那张小桌子重新摆了一下,把暖水瓶从右边换到左边,把肥皂码齐了,又用抹布把桌面的灰擦干净了。
然后退了一步看了看,蹲下把桌腿底下垫了一块硬纸板让桌面不晃,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下午又来了一个老客户。一个老太太来买洗衣粉,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招牌,进门之后先确认了一下李芳在这里,然后才放心地拿了洗衣粉付了钱。
她站在柜台旁边多说了几句:“你们家那店关了以后,我买这些东西都不知道去哪里了。你这边要是一直开的话,以后我就来这边找你。”
“我就在这儿了。以后要什么你直接过来就行。”
老太太走的时候手里拎着洗衣粉,在门口站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招牌上“志兴服装”四个字,像在确认地方,然后慢慢走了。李芳在柜台后面看着她走出去,没有送,目送她出了门之后,才继续低头整理手边的单据。
下午还来了一个年轻女人,是李芳在杂货店时期的老客人,之前买过墙纸。她在门口探了一下头,看见李芳在里面,走进来问还有没有墙纸。
李芳去后院翻了一下,找到一卷相近的花色,拿出来给她看。客人对着光看了半天花色的纹路,又问了一下宽度够不够贴一整面墙,李芳说这卷比原来那卷还宽一些。
客人伸手摸了摸表面纹路,又对着门口的光线看了一遍色彩饱和度,然后把墙纸卷好放在柜台上说“我拿一卷试试,贴得好再来买第二卷”。
傍晚收工之前,两个人坐在店里歇了一会儿。李芳把今天的账拢了一遍——杂货店那边搬过来的日用品走了几样,肥皂三块,暖水瓶两个,洗衣粉两袋,墙纸一卷。她把每一项的数量和金额都记在账本上,然后合上本子。
“志兴,我关店之前最怕的就是老客户不来了。来了之后发现找到我的人还挺多的。”
“那你以后就安心在这边干。”
“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李芳把账本放回抽屉里,“钱的事你也别担心。我之前攒的那些虽然不算多,但够撑一阵子。你这边稳住了,后面会越来越好的。今天来的那几个人,以前在杂货店都是买完就走,今天有两个进来看了一圈衣服才走。”
王志兴没有接话,把货架上两件挂歪了的衣服重新调整了一下方向,又拉平了其中一件外套的袖子,然后转身走回柜台后面坐下来。
天快黑的时候,李芳把门口那张小桌子上的样品收进来,王志兴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
两个人推着自行车上了街,一前一后骑着,路灯的光把两辆自行车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经过杂货店那条街的时候,李芳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门口已经空了,门锁着,那块红底白字的牌子在路灯下面还挂得端正。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骑,拐过路口就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