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看着画上的黑线。
“黑气不往别处跑,专往这幅上爬,说明这画底下有它不愿见光的东西。”
慕青岚站在侧后,手指扣着茶盘边缘,没再出声。
她来送茶之前,师尊只让她盯着点莫天机,别让这老头查东西查到把命搭进去。她本当是场普通差事,眼下看着那幅画,心里却发沉。太玄堂皇了这么多年,堂皇得连画像都刷金。真往下刮,刮出什么来,谁也说不准。
莫天机也不敢催,只能看着。
祖师堂里这会儿很静,静到能听见香灰掉进炉里的细声。偏偏这静没撑多久,东侧两盏长明灯先后矮了下去。
灯焰往下一缩,灭了。
接着是西侧。
又灭两盏。
整个祖师堂暗了一截,顶梁下横走的烟线更低,几乎贴到画像边上。
莫天机喉咙发干。
“它连香火都压?”
苏尘把袖口往上挽了半寸,掌心按在画像中央,指节一压,沿着画布横着抹过去。
“藏得挺深。”
话音落下,金粉簌簌往下落。
慕青岚站得最近,眼见着那层华贵皮相给抹开,底下露出旧布本色,色调灰沉,笔意却更老,更狠。云路没了,万山也浅了,画里初代大帝仍立在原处,背后却不是登天大道。
是一口门。
青铜门裂着口,门体横贯半张画,九道锁链从四方拉住门环,门缝里涂着重重黑墨。初代大帝单手按在门前,掌边有血,衣摆也有血,脚下没什么万峰朝拜,只有一地碎骨和崩开的石阶。
莫天机看得腿窝发软,往后退了半步,鞋跟撞上供桌。
“这。。。。。。这才是真图?”
苏尘没理他,继续把右下角剩下那层金粉刮净。
图角露出一行小字。
字不多,笔意歪斜,像写的时候手上全是血。
非帝崩,乃帝蜕。
慕青岚盯着那四个字,呼吸都压住了。
莫天机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声。
“帝蜕?”
“蜕什么。。。。。。”
“蜕壳。”苏尘把手从画上收回,指腹全是金粉和黑灰,“蛇长大了蜕皮,蝉出壳了蜕衣,人修到后头,真要出毛病,剥层脏壳也不稀奇。”
莫天机喉头滚动,胸口发堵。
“那门后压着的,不是祖师尸身?”
“你家祖师要真把自己整个塞进去,门后那位昨夜就不会那样说话。”
苏尘盯着画里那口裂门,脑子里把前后线头一根根串起来。
镇陵令卡在锁链缝里,黑碑吐出“葬帝者,莫归”,祖师堂正画又给人拿金粉刷成登天图。真相藏得很用心,偏偏修补得过了头,倒把底下的旧笔意顶了出来。
所谓祖陵,压的不是大帝遗体,压的是大帝晚年剥出来的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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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账一下就顺了。
门后那玩意儿敢喊“你们”,敢认莫家,敢借钥匙,敢数锁链。它跟太玄根本不是外人,它就是太玄祖师亲手丢进去的那块烂肉。
莫天机扶着供桌,声音发哑。
“若是帝蜕。。。。。。那真正的帝骨,帝魂,去了哪儿?”
苏尘扫他一眼。
“你问我,我问谁?”
“你家祖宗留的账,你们后人记成赞歌,现在指望我给你补全?”
莫天机给噎得老脸发热,却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慕青岚在旁边看着那幅底图,忽然开口。
“师伯,礼殿修画,修的是脸。”
莫天机转头看她。
慕青岚指着图角那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