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不是楚狂人么,深更半夜翻墙,挺有雅兴啊。”
树杈上的人晃了晃脚,灰布裤腿垂下来,手里还拎着一把扫帚。月色压在枝叶间,落到他肩头,整个人懒洋洋的,跟半夜出来乘凉的闲汉没两样。
楚狂人喉头滚了滚,脚下半步都没敢挪。
他见过苏尘出手。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副没睡醒的样子有多坑人。
“你。。。。。。怎么在这儿?”
苏尘打了个哈欠。
“我家院子,我不在这儿,难不成在你家?”
楚狂人被噎得胸口闷,嘴上却不敢再硬顶。他抬头扫了眼四周,那条黄狗已经趴回墙根,花猫蹲在石桥上甩尾巴,池塘那只老龟又把脑袋缩回壳里,仿佛刚才告密的不是它们。
他心里飞快转了一圈。
正面动手,八成当场没。
转身跑?跑得掉个屁。人都坐树上等他了,自己这一路翻墙摸院,怕是早被看完了。可若直接认怂,黑市那边的债主先不说,他自己这口气都咽不下。
楚狂人扯了扯嘴角,硬挤出个难看的笑。
“误会,我迷路。”
苏尘低头看着他。
“你这路,迷得挺准,直奔藏经阁。”
楚狂人沉了沉肩,手掌压在断剑柄上。
“我说是夜里睡不着,出来转转,你信不信?”
苏尘把扫帚搭在肩上,从树杈上跳下来,落地轻得连草叶都没压弯。
“信啊。”
“你们这些爱作死的,通常都这么说。”
楚狂人眼角抽了一下。
这话太损,偏偏他还没法反驳。
苏尘冲藏经阁那边偏了偏头。
“既然都走到门口了,进去坐会儿?”
楚狂人没动。
藏经阁那边黑着,门却大开。夜风从门里灌出来,带着老木头和纸页的味道,远远望去,里头层层书架叠着暗影,安静得过了头。
他先前翻进来,还敢狠狠干一把。
可这会儿真站近了,心里那团火反倒矮了半截。
这里不对劲。
太玄如今风头正盛,外头山门重重把守,偏偏这地方连门都不关。守得最松的,往往最不能碰。黑市里坑人的老把戏也是这样,桌上摆着没人要的破碗,谁伸手,谁赔得裤子都不剩。
苏尘见他不动,问了一句。
“怕了?”
楚狂人下巴一抬。
“我怕个屁。”
苏尘点点头。
“那就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小园。夜里露水重,石板上带着潮意。苏尘走得慢悠悠,跟散步没两样,楚狂人落后半步,掌心一直压着剑柄,掌缝里全是汗。
越往前,四周越安静。
连虫子都不叫了。
藏经阁门前那几级石阶不高,边角被岁月磨得圆,瞧着就是宗门里最寻常的旧地方。门槛上还搁着个竹簸箕,旁边一双布鞋歪着,像是主人白天随手扔那儿忘了收。
楚狂人盯着那双布鞋,心里骂了一句。
都这种时候了,还摆得跟过日子一样,装给谁看。
苏尘走到阶前,回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