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睡不着么,进来喝口水。”
楚狂人盯着那扇开着的门,没答话。
他心里已经盘明白了。
进门,未必有活路。
可不进,眼前这位也不见得会放他走。
既然横竖都要踩线,那不如狠狠干脆一点。至少先把剑递出去,死也死个像样。
他手指一点点攥紧断剑,剑身嗡地轻响,积了多年没散的剑意被他从骨头缝里硬抠出来,顺着手臂往上爬。哪怕修为被封住大半,这一口剑意依旧是他压箱底的东西。
当年他靠这个横着走。
今天再不用,往后怕是没机会了。
苏尘站在门口,扫了他一眼。
“你手抖什么。”
楚狂人脸皮黑。
“夜里冷。”
“胡扯,太玄这两天比城里澡堂子都热。”
“。。。。。。”
楚狂人懒得再跟他扯。
下一刻,他脚下一踏,踩上第一级台阶。
天地间先是一静。
紧接着,整座藏经阁像活过来一样。
没有杀阵亮起,也没见什么神光冲天。门内门外,梁柱、石阶、窗棂、书架,连同地上那层常年扫不尽的薄灰,全都压下来。
楚狂人膝盖当场一弯,脊背朝下沉去。
他那口刚提起来的剑意,连个响都没闹出来,直接碎成了渣。
不是被人一剑斩断。
是它自己散了。
像一群疯狗扑进皇城大殿,还没咬人,先被那股看不见的气韵按得趴地上吐舌头。
楚狂人瞳孔一阵乱晃,左肩先砸在石阶上,胸口那口气跟着被压了回去。他咬牙想撑,手肘刚抬起半寸,手腕骨头已经出细响,断剑“当啷”掉在脚边。
下一息,更沉的东西落了下来。
不是冲他来的。
像是楼上有人翻了个身。
整座阁楼跟着轻轻一晃。
楚狂人整个人就贴在了石阶上,脸压着粗糙石面,连呼吸都被挤得断断续续。鼻尖前有粒灰,他盯了半天,连吹都吹不动。
楼上传来一道困得哑的声音。
“大半夜的,不睡觉,在楼下踩地板干嘛?”
“震得我床都晃了。”
那声音不高,听着还带点烦。
可落进楚狂人耳朵里,比天雷都毒。
他脑子里空了半拍,随即冒出一个荒唐得不能再荒唐的念头。
刚才压下来的,不是此人出手。
只是这人睡觉翻身,顺带漏了点气。
楚狂人喉间挤出一口闷哼,拼命想把脑袋抬起来,可脖子上那股分量压得他眼前花,牙缝里都在冒气。他活到今天,见过无数大场面,杀过人,被人追杀过,跪都没跪过几回。
可此刻趴在这第一级台阶上,他连死撑的资格都没有。
苏尘从门口探出半边身子,朝楼上回了一句。
“知道了,我处理。”
楼上没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