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兄,你?”
“户部批钱。”文敬看见跟他差不多穿着小吏青袍的崔琇,当即坦诚相告:“我祖父把我塞进来,让我做书吏的师爷,先长长见识,皇家和孔家联姻,也是盛世之兆。”
说着文敬恭敬的朝皇宫抱拳,目带敬意。
崔琇跟着抱拳。
且他也有数,除却文敬外,那些陪着看榜的魁首子弟们,肯定也被塞进来了。
果不其然,他们两刚聊两句,就又又又有随行的小吏十分眼熟了。
小吏们互相对视一眼,抱拳算行礼後,低声:“琇弟弟,您说句实在话,您院试感觉如何?”
“弟弟斗胆,连续两回第一,我自然也想要争个小三元。”崔琇权衡一瞬,便大大方方的诉说自己的雄心壮志。
闻言参加这回院试的各家子弟们互相对视一眼。最後又齐齐推了一把文敬。
文敬默念一句“我的祖父是首辅阁老”後,压低了声:“琇弟弟,哥……哥厚颜说句胆大的话,你能把荣国公放榜的时候从女营请出来吗?请他老人家再一次点评一下我们的试卷?”
崔琇笑盈盈:“我大伯回回不是点评试卷?”
“琇弟弟,是……是那种……那种涉及家风官位职权的那种点评。”文敬见崔琇笑得跟小狐狸一样,想想自己这回回家後被批判的两成把握,面带些讨好:“请国公爷看在我们这些小子回回陪考的份上,求他出手救救我们。否则竹板炒肉免不了。”
“琇弟弟,帮个忙。”
“正场四书五经题咱们先不讨论。你说说这贴诗,六位阁老亲自授课啊,咱们万一写偏了,那是要彻底被笑话的。”
“请问世子爷贴诗写的如何啊?”
崔琇笑脸差点都维持不住。
贴诗题选的是苏轼的诗句——偶作小红桃杏色,闲雅。
这题但看前半句,跟昔年县试的“黄花题”有异曲同工之妙,稍微推测出歌颂的是红色的花。但红色的花,挺多。
例如梅花,例如杜鹃花,例如朱槿花,都是红色的,都是小巧的,跟桃花杏花差不多的。
但偏偏加上闲雅两个字,让人又可以望文生义,琢磨是不是写人,尤其是帝王催婚催的急啊。
因此崔瑚想太多,就直接写偏离了。
见崔琇的表情,衆人都讪讪闭上嘴。
这题目,他们是熟悉的,源于苏轼的《定风波·红梅》。
对于崔瑚而言,是冷门诗词,不再学习之列。
可对于他们家中的长辈而言,这题出的挺微妙的。因为这是苏轼被贬黄州写的。
而被贬的原因,是历史上都大名鼎鼎的“乌台诗案”。
史书上都写了:熙宁二年,宋神宗任用王安石为参知政事,主持变法改革。而苏轼跟变法派政见不合,被排挤申请外派。而苏轼在外派途中,借诗抒发对变法的批判和讽刺。此案牵涉甚广,若不是碍于宋不杀士大夫的祖训,恐怕苏轼脑袋都得掉。
而言下,恰恰也是帝王在主推改革!
所以这题出的吧,再联系四书五经题……
题题都是在告诫——老实点!
微妙的尴尬弥漫开来,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顺天府贡院方向。
贡院内阅卷工作是紧张有序的进行。毕竟评定考卷的标准,是帝王亲自赐下的。
六月二十五日,顺天府贡院张贴院试榜单。
这一日全顺天府但凡有空的学子都来凑个热闹。因为帝王也曾经关心义子啊,也若寻常父亲一般亲临县贡院看榜单。原先他们碍于某些地域原因,不好去大兴县贡院去看榜,可现在是整个顺天府所有考生都参加。
没准全京城的达官显贵都会暗中留意!
要知道考生能否上榜,名气一词也重要。
无数的考生为博一线机会,几乎蜂拥着的围着贡院,翘首盼望着荣国府那赫赫有名的爵车。
盼着等着,爵车倒是一如既往的来了。
崔琇率先掀开车帘,看着密密麻麻的考生们,望着衆人眼里那一丝算心机又带着哀求期盼的眼,眉头一拧。
寒门学子为个机会,极近卑微,恨不得抓住一切的机会。
为何已经掌握权力的寒门子弟,为什麽不给天下寒门多争取些机会?
女营中的女子读书,哪怕学门手艺,赚到钱不也是可以为男子读书提供机会?提供某些眼见阅历?为什麽就变着法的各种想要毁掉女营?
心中叹息着,崔琇迈步下车,神色恭敬的垂手等待。
见状,周围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敛声屏息,小心翼翼等待着。就见爵车内又出来两个少年。
等少年人下车後,便是他们先前见过的新科状元郎崔千霆。
而後便是穿着爵袍的崔恩侯。
再然後……然後……
衆人心跳砰砰加速时,就见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而後一个扎着小丸子头的女童迈步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