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其他考生泾渭分明。
等随着揭开贡院封条往外走动,这个界限就更加明显了。
崔琇见状沉默。
崔恩侯倒是无所谓,只积极带着崔琇到考棚坐下。
依旧负责发姜茶给考生驱寒的衙役一见两人,赶忙自己送上姜茶。
崔恩侯挥挥手示意人离开,迫不及待崔琇对答案,口吻还带着些显而易见撒娇求表扬:“我特意一个一个数过去,整张答卷都写满了,每道题三百字一字不多一字不少,对得起咱们琇琇天天背书!”
崔琇迎着崔恩侯希冀求赞扬的光芒,璀璨明亮,一点没违和,甚至还十分自然的光芒,他沉默一瞬,双手端着姜茶敬崔恩侯:“伯父您好厉害啊!”
“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必须的。”崔恩侯端着姜茶跟人轻轻一碰杯:“来,咱爷俩先喝它几杯庆祝一下。”
听得碰杯发出的脆响,好似胜利的歌声一般悦耳动听。
崔恩侯美着,颇为激动的对答案:“琇,第一题你答什麽啊?我就奇怪了,曾经有人杀猪,这种破题目也能当考题?不过我可努力了,编了整整三百字!”
正捧着姜茶慢慢喝的崔琇刹那间觉得自己小耳朵被寒风吹聋了。
慢慢的,带着虔诚,把茶碗放下。
来回默念了好几遍嫡长子继承制看血缘後,崔琇才慢慢鼓足了勇气看向崔恩侯,小声:“伯父,这……这不是曾经有子的意思,是曾子。一个名叫曾子的人杀出。曾是姓,不是曾经的意思。”
崔恩侯闻言,沉默的端着姜茶喝了一口。
感受着普通姜茶的辛辣味,他缓缓吁出一口气,难得跟着小声,问:“谁啊?你认识,我怎麽不认识?咱们不是一起补课吗?”
“曾子,名参,字子舆,孔圣人的弟子,七十二贤之一。儒学五大圣人之一。”崔琇红着脸,更小声了:“四书之一的《大学》相传就是曾子所作。”
“《大学》不是一直叫《礼记》吗?”崔恩侯震撼:“不都是由孔子写的?还……还分开考出书的人是谁吗?”
崔琇迎着嫡亲大伯纯粹惊讶的眼神,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回答人的提问,喃喃问:“大……大伯,您……您小时候到底学过什麽啊?”
这种不是最最最基础的知识点吗?
“《七星将》!”崔恩侯瞧着小侄子惊骇到惊悚的眼神,气愤道:“我还学了三十六计!还学了宫规!”
说着崔恩侯很笃定:“这个曾子肯定不有名。有名气的人,我小时候都得跟着皇帝叔叔去祭拜的。”
“比如孟子我就认识。是亚圣,享受国礼祭祀!”
“还有衍圣公我都认识,孔子的五十代孙。我运气好,去上书房读书赶上皇子开蒙礼,皇帝叔叔就让我一起开蒙了,是衍圣公给开蒙的,保佑我们聪明伶俐。”
崔琇:“…………”
瞧着说得还挺理直气壮的荣国公,崔琇默默喝口姜茶,像是应和崔恩侯也是在说给自己听:“也……也对。相比较之下儒学五圣人,曾子丶子思的确不如孔孟二圣耀眼。”
哪怕七十二贤之首的颜回,也是在後世帝王一次次追加谥号中,日渐显贵,广为人知。
说起来,这个大周朝文脉传承也如大庆朝。
只是朝代传承从明後改写了。
暗叹一声,崔琇让自己尽量再从容淡定些,反过来问崔恩侯:“大伯,第三题您答了什麽啊?”
“这题感觉怪怪的,《长恨歌》我在东问书院那个版本的《千家诗》里学到过。”最後一声,崔琇压得更低了些。
根据点评来看,东问书院这个版本,是直接歌颂帝王爱情的。
显得很简单粗鄙。
像他上辈子,这首诗虽也有人选入啓蒙读物,但会详细介绍相关的主题思想,将各种观点罗列的清清楚楚。
崔恩侯一听这话,也顾不得自己先前闹笑话之事了,又激动起来:“我也知道《长恨歌》,这题那我肯定对了。”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说孩子好好养,女儿也能带动全家一飞冲天。且这首诗歌下面一句也是写爹娘重女儿不重男孩了。”说着崔恩侯格外激动:“所以我就想到你们先前讨论溺婴。我把这事结合进去,算做到了民生做到了爱民!”
崔琇目瞪口呆:“溺……溺婴?还能这样?”
“普通老百姓重男轻女,还敢出手杀女婴,王法这方面咱不去考虑,另外一个原因不就是缺钱吗?所以得让他们看到生女儿的好处。”崔恩侯话语带着笃定:“所以我破题在于利,在于士,在于贵女。”
“让他们趋利而为,养着姑娘。”
“像咱们这样富贵人家,基本都是姑娘活着多,男孩死的快。”
“追其根本也是因为男孩有财産继承权。”
顿了顿,崔恩侯还冲崔琇一挑眉:“大伯先前不也跟你说过财産权这个问题吗?”
“你动脑袋想想是不是这个礼?富贵人家死男孩,穷苦人家死女孩,都是钱闹的事。”
迎着人虽然直白但细细一想,还挺有理的话,崔琇擡手摸摸自己脑袋。
果然圣人说得也对,要三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