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闻这点,也是朝臣上奏阻拦统一毛笔的缘由。但没想到明德帝还是强势定了规矩——必须统一笔墨!
回想着自己知道的家族小道消息,崔琇手指往下,压平笔毫。发现毫尖平齐,长短相等,中无空隙,可以达到传说中运笔时“万毫齐力”的要求,崔琇再一次满意点点头。
再检查过後毫毛充足符合圆这个要求,崔琇最後缓缓将笔毫重压。
瞧着自己提笔後,笔毫恢复原状。
他愈发满意点点头。
因为这证明笔有弹力,能够运用自如。
巡逻的福王世子爷看着崔琇一连串动作似经验老道的老学究,还表情随之变化,就差捋个山羊胡子表示自己的认可。
瞧着,他不自禁脚步缓慢了几分。
崔琇眉眼间有崔千霆的模子,可相比面无表情,永远喜怒不喜于色的崔千霆,崔琇看起来是要讨喜的多。
若是崔琇有天赋,又挺讨喜,崔家日後可能有望中兴。
崔恩侯可能会炫耀的天下皆知了。
想着,福王世子笑笑,缓步靠近,观察崔琇。
崔琇默念一声冷静,无视身侧巨大的阴影,有条不紊继续自己正式写字之前还有最重要的一步——“入墨。”
要使墨汁能均匀渗进笔毫,得先小心翼翼将笔毫中的清水吸干,而後用笔在纸上轻轻拖,确定能去水容墨才可以。
这是细致的活,耐心的活,更是……更是需要银钱的活。因为只有使用者次次试探,方可熟能生巧,心中有数。根据裴夫子介绍,农家子弟穷困,珍惜笔墨,并不敢直接一次次尝试。外加考场紧张,导致他们就很容易在答卷上留下污渍。这样一来就让自己的试卷成为违规卷。
而大兴县的考生们,基本都无此担忧。毕竟笔墨纸砚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甚至有些都还追求个雅致。
所以统一笔墨,甚至不回收笔墨,将这套笔墨送给县试的考生,都是对寒门学子的帮助与鼓励。
毕竟一套笔墨,最短也能书写三个月。只要考生跟崔家人一样脸皮厚着点,年年参考,就可以年年领取一套。或许就有种可能,会帮助到某个家贫的考生,让人有更多的机会读书。
只要县试第一场通过了,对寒门子弟来说也算有个“小功名”,会被家族支持着继续读书。
想着笔墨间的人情世故,崔琇望着流畅,墨痕色泽均匀浓黑的线条,感觉自己对家风门楣这个破题有了更深的感触。
感慨着,崔琇握笔,郑重的直接在答卷上写字。纵然他眼下的笔力完全写不了小字,可……可这道题实在实在太令人心痒痒了,以五岁崔琇的水平,还是可以尝试不怎麽押韵的打油诗(大伯临阵磨枪的时候,崔琇陪同蹭过课的!)
越想,崔琇带着些兴奋,一笔一划,认真写道自己先前因笔墨展望的美好未来:
得了儿女好教育,
一家齐心同奋斗,
把那柴门换朱门,
光宗耀祖天下传。
写完之後,五岁的崔琇捏捏自己的手肘,看着几乎占满了试卷的大作,矜持的点点头。
他……他虽然没什麽声韵平仄,但还是很好扣题的。
当父母的要以身作则,孩子们要团结一致自力更生的奋斗,一起营造良好的家风,才能打造显赫门楣。
也算层层递进。
偷偷无耻的默念两遍,也算通顺?
起码跟大伯的水平差不多了。
崔琇默默自我宽慰了一遍,在答卷空馀处再一次握笔抄题目。
鉴于第一题太简单了,他还是可以稍微用五岁的孩童语言写出大概意思的:曾夫人带孩子上街,孩子哭闹,曾夫人便许诺回家杀猪吃猪肉。听完此事後,孩子不哭不闹了。结果回家後没肉吃,曾夫人对此不以为意,但曾子听闻後十分肃穆拎刀杀猪,还教育夫人要完成对孩子的诺言,不然孩子会有样学样成为个大骗子。
写完之後,崔琇望着密密麻麻写满了大字的答卷,满意的点点头。
哪怕张贴答卷,五岁的小朋友也没有什麽好羞的:第一题能复述故事;第三题熟读《千家诗》,也能写出望文生义,写出算通顺的七字文。
哪怕违规落卷,其他老一辈见了还是要夸一句崔琇挺有才学的!
然後崔琇郑重的把统一的笔墨放进考篮,打算带回家去。
毕竟亲爹说的,大伯的五个皇商百万银两,都填了统一笔墨的缺。
所以他得节约,把笔墨带回家练字用。
收拾好後,崔琇便起身交卷,顺着头牌的人流走。
没走两步,崔琇便见到了自家两手空空的大伯,当即愈发心疼的握紧了自己的考篮。大伯不差钱,但他还是能省则省,以後争取把钱用到刀刃上。
盘算着未来,崔琇对着崔恩侯一颔首,算行了晚辈礼。
但行礼後,崔琇就发现不对了。
考生等候离场的区域,以崔恩侯为中心,好像被齐天大圣用金箍棒画了一个圈,仿若自成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