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讨论,他甚至觉得大伯的破题也很对!
“我……我还以为这题家风。可我出来的时候才想起来美人。”崔琇凑崔恩侯身边,压低了道:“四大美人的故事我听闻过。”
“所以这道题目是不是考裙带啊?”
“你傻啊。”崔恩侯瞧着难得拘谨,眉眼间还似乎不确定的崽,有样学样凑人耳畔,悄声:“那谁有胆子篡位,一半靠外戚。他曾经的侧妃是武勋新秀白家女儿。”
“不过姓白的被你祖父给杀了。白家兄弟被你爹给杀了。那谁也被刺了一枪。”
崔琇反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眼角馀光带着机警扫过考棚里寥寥无几的考生。
相比去年还有人敢跟崔恩侯行礼搭话,被震得吓跑,今年……今年更绝了,直接跑了。唯有的几个考生,看模样也的确是脸色不太好,只为喝口汤。
“放心,咱们大兴县考生谁不知道围场那点事。”崔恩侯看着小侄子惊恐的来回打探,笑着揉揉人脑袋:“你这个小脑袋别想太多了。我跟你提一句,就是说咱们贵族绝对不会提裙带一词。毕竟我们自己也是靠姻亲互相连接一片。”
“那……”崔琇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低声:“那万一有考生像我一样想岔了怎麽办啊?您说两位哥哥会不会破题破偏了?到时候张贴答卷,被人抓住机会断章取义,污蔑哥哥们怎麽办?”
听得这声虽然轻,但对于崔家来说还挺切入要害的担忧,崔恩侯跟着眼角馀光扫扫考生,又擡眸看向贡院大门。
带着期盼,他像是说给崔琇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放心,你看那些文臣世家都谨慎着呢,都不敢跟我搭话,仿若是我坑了苏华那个小孙子一样。所以他们肯定不敢闹幺蛾子。”
“要是有不长眼的,以为咱们家没了皇商就是彻底失了所谓的圣心,敢对付崔家,我直接给他们颜色看看!”
崔琇谨慎的点点头。
但内心还是颇为焦虑,等次牌放出考生,他都忍不住毫无理由,直接对着崔瑚崔琮挥挥手,示意两人赶紧过来。
一等人坐定,他便迫不及待压低了声音询问第三题破题。
崔瑚瞧着亲爹也颇为肃穆的模样,有样学样压低声:“我其他不懂,《长恨歌》还是知道的,但抨击外戚好像太敏感了,所以我破题就当自己不学无术,只盯着字面意思回答,说有姐妹团结互助真好,像我千里一根独苗苗,好孤单啊。”
“我也不敢写批判外戚的,当然也不敢歌颂爱情,怕张贴答卷後被我亲爹打。”崔琮小声:“我跟瑚大哥差不多,往兄弟姐妹团结维护家族荣光写。”
“反正咱们都是武勋,不知道那麽一大串的诗歌也正常。”
崔琇闻言狠狠松口气。
崔恩侯跟着松口气,端着长辈慈爱的架势,讨伐道:“今年第一届张贴答卷,咱们不急榜上有名,也学那些谨慎的文官看看舆论。而且今年这些题目不知哪个脑子进水出的,出有歧义的题目,害我都答错了。”
说着,崔恩侯还自我挺委屈的,给崔瑚和崔琮说第一题他好不容易凑三百字,结果全都错了。
崔琮擡脚轻轻踹了一下崔瑚,示意堂哥赶紧想招哄一哄崔千霆。
就崔恩侯这种错法,崔千霆肯定要暴跳如雷的。
挨了一脚的崔瑚:“…………”
崔瑚挠挠头,刚想先安抚委屈连连的亲爹,结果转眸间发现……发现他眼力好过头了,竟然看见崔千霆缓步从街口过来了。
当即倒抽一口冷气,崔瑚含笑:“二……二叔,您怎麽来了?”
崔千霆扫了眼焉哒哒,似乎没什麽精气神的崔恩侯,挺好奇:“这怎麽了?发现自己被文官子弟排挤,不舒服了?”
崔恩侯闻言当即擡眸瞪了瞪崔千霆,秉承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果决,咬着牙诉说自己答题似乎答的很偏很偏。
瞧着因张贴答卷一事,似难得有些羞愧的崔恩侯,崔千霆淡然喝口姜茶,回应:“也能理解。毕竟某些人的作业,基本都是代笔的。”
“我甚至大逆不道的觉得考题某些人出的简单又难,可能就是嘲讽你的。”
崔恩侯闻言骇然瞪圆了眼:“什麽?你说着奇葩题目谁出的?”
“还能有谁?五洲十九县统一县试,题目皆由上意。我在停车场都听几个显摆自己消息灵通的考生了。”崔千霆诉说自己过来的原因:“你们占着考棚,他们都不好意思讨论,直接在车场叽叽喳喳聊起来了。”
“什麽叫我们占着?是他们自己心里有鬼不敢来。”崔恩侯知道题目来源後,不虞着:“再说我们还要等其他十一个崽呢。”
“对对对,你靠谱,拿钱办事等着把崽子们都安全送回家。”崔千霆敷衍的应和一句,擡眸看向崔琇的考篮,拿过毛笔看了看。
“这笔……”崔千霆捏着笔尖审视着,眉头一挑,点评了一句:“还行。”
崔恩侯瞬间感觉肉疼。
明明是他豁出勇气,还给明德帝找了遮羞布:前朝馀孽,结果误打误撞蒙对了,没表扬就算,他还得挨罚。
不是一年损失一百万两。
是从今後,都没了啊!!!!
都要穷兮兮的过苦日子。
相比穷了,什麽隐忍什麽树大招风什麽捧金于市这些破道理,他都不想懂!
“超级生气。张贴答卷後那些寒门学子要是不写诗词歌赋表扬我,”崔恩侯哼哼着,“我非得找人骂他们,让他们遗臭万年!”
“行,要是没人表扬你,你关门放崔琇,让崔琇去骂。”崔千霆撞见人眼里委屈的火焰,难得好脾气的安抚道:“相比瑚儿他们,崔琇还算童言无忌,把人骂气背过去,也只是童言无忌。”
崔琇对此也很积极:“大伯您放心,我跟裴夫子约定好了,各县张贴答卷後,他带我一起去看。要是真有人叽叽歪歪的,我就骂。”
闻言,崔恩侯开心了:“必须狠狠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