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福吉的桌上摊着明天的日程,上面只有一行字:见首相。
那行字底下压着麻瓜那边传真过来的会谈名单,除了首相还有别的三个名字,他看了一会儿,最后把灯关了,但也没睡着。
他忽然很怀念在魔法事故和灾害司的那几年。
那时候出了事,活儿很简单,把巫师留下的痕迹擦掉,把麻瓜的记忆改一遍,让第二天早上的报纸什么都读不出来。
麻烦永远被捂住,外头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麻烦从外头走进来了,还带着一家电视台。
首相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一幅不起眼的小画。
画上是个上了年纪的巫师,戴一顶歪掉的尖帽,平日只顾打瞌睡,只有魔法部长要来的时候才醒,扯着嗓子报一声名字,历任首相都被它吓过一跳。
这天上午它醒得比哪一次都早,刚张嘴,就被福吉自己按了回去。
福吉本来想按老规矩来:先递个信,约个时间,让那幅画替他做个通报,然后他从壁炉里走出来,衣冠整齐,说几句客套话,把该遮的遮上,把该改的改掉,最后握个手,各自当作无事发生。
这一整套他熟得很,可惜今天一件都用不上。
会客室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窗边是首相,从他难看的脸色看的出来,他今日心情不佳。
长桌另一头是个穿深色大衣、把双手交叠在桌面上的男人,福吉认得他,麻瓜政府里那个查不出头衔、却什么都能拍板的人。
挨着他坐的是一位福吉同样认得的女士,帝国理工的天文教授,白厅的特聘顾问,也是霍格沃茨的教授兼校董夫人。
她今天穿得正式,手边放着一只文件袋。
第四把椅子上是雷古勒斯·布莱克,不领魔法部一分俸禄,却举足轻重的人。
雷古勒斯和曦滢是中间人。
福吉在门口站了一秒,带来的那点准备全散了。
“部长先生,请坐。”麦考夫抬手示意,语气客气得挑不出错,“我们尽量不占用您太多时间。”
福吉拉开椅子坐下,先发制人。
“福尔摩斯先生,我必须先说清楚。昨天那场发布会,是一场极其严重的事故。巫师的存在不应该被公开,你们成立那个白厅神秘事物司,还开一场会昭告天下,等于替我们把一件压了几百上千年的东西,当众掀开。”
麦考夫听完,点了点头,像是很认真地接纳了这份指责。
“您说得对。”他说,“所以今天请您来,就是处理这件事的后事。”
他伸手,把面前的一份文件推过去。
福吉低头一看,第一页上没有标题,只有一行字,下面跟着一串日期。
“这是过去几个月里,我国境内因为突然的抑郁而离奇去世的公民的记录。”麦考夫说,“除此之外,还有一共十几次。有目击的,有留下温度异常的,有一次差点出人命。”
他顿了顿。
福吉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一个英国公民。”麦考夫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没有魔杖,不知道这种东西的存在,在英国的土地上,被一群受你调遣的生物按在地上,差点把魂抽干净,部长先生,我脾气不算坏,可也没有好到,能把这件事当成一场需要双方坐下来慢慢谈的事故。”
(夏洛克: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英国公民)
福吉咽了一口唾沫。
他这辈子替魔法部收拾过数不清的烂摊子。
哪个巫师在麻瓜面前显了形,他派人去改记忆;哪家的飞天扫帚惊着了麻瓜的飞机,他派人去改记忆;实在改不动的,就让当事人签一份保密协议,再送一笔“受到惊吓”的补偿。
一整套流程走下来干净利落,他靠这一套粉饰太平的绝活,坐上了部长的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