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是正屋,两边各有侧屋,都是清一色的青砖瓦顶。
堂屋的大门开着,不用进去,就能看见气派的摆设,正上方还挂着中堂画,是一副松鹤图。
八仙桌,太师椅,两边摆着靠椅。
沈清只在门口站了站,也没进去。
王伍又示意道:“姑娘,那孙家还有些是女眷,在后院,您看怎么办?”
“把人带到前面来,还有孙家的那些下人,怎么一个都不见?”
王伍道:“有些听到风声跑了,有些躲在后院,不敢出来。”
“那就把人都带出来,赶紧处置了。”
“是!”
一柱香之后,王伍像赶鸭子似的,赶来一些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竟还有几分穿着梳着妇人发髻的小姑娘,大约有五六个。
沈清问:“她们是怎么回事?”
王伍真的有些难以启齿,“她们……她们都是孙从外面或买或抢来的。”
几个女子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以为孙家要将她们转卖,哭着便跪下了。
可又不知该怎么求情,才能不被糟践。
沈清被她们哭的头疼,“你将她们交给王英,在本庄有亲人的,想回就放她们自由,如果没有亲人,就给她们一些盘缠,让她们回家去。”说完就见有两个女子面露惶恐,于是,她只得又加了一句,“如果实在没地可去的,想留在庄子上也成,给她们找个去处,赶快带走吧!”
她瞧王英是个能干事的小媳妇,想来能处理好这些事。
太阳很快落进田野的尽头,庄头孙家的门前,此时闹哄哄的。
有些行动不便的老人,被家里的下辈搀扶着,步履蹒跚的走来了,见着沈清,慌忙就要跪下。
沈清虚扶了一把,“诸位跟我祖母年纪都差不多,给我行礼,不是折煞我了吗?”
几位老人拄着拐,围在她身边,七嘴八舌的说道:“姑娘是王家庄的东家,就是我们的主子,这世上尊卑排在辈分之上,我们可不敢越过规矩去。”
“就是就是,再说姑娘收拾了孙家,也是我们的恩人,要不然我们怕是都得死在今年冬天了。”
“孙家就是这世上最黑心的庄头,吃人不吐骨头,东家若是再派庄头过来管庄子,可得多为我们着想,我们实在是……实在是……”老汉都说不下去了。
佃户就是庄子里干活的,可庄头不把他们当人,连牲口都不如,瞧瞧他们这些人,老的老,残的残,病的病,几十户的人家,能数得上的壮劳力,却没有多少。
所以每当孙家出来吆喝人去干活,他们就得把家里的老人或是小娃带上,要不然人数不够,是要吃鞭子的。
这里离县衙远,离皇帝就更远了,磕破头也没人能为他们主持公道,为他们说一句话。
沈清看着在广场上聚集的人,也是直叹气,真是的,本来古代种地大部分得靠人力,偏偏有的人,却非要压榨劳力,想挤干他们身上所有的价值,等到再也压榨不出任何东西了,再把人一丢,不管人家的死活。
以往那些朝代,就是因为这样的怨气积攒的太多,导致倾天覆灭,改朝换代。
所以沈清在考虑新任庄头时,就得顾虑着佃户们的情绪,找陌生人来,摸不着头脑,更容易出错。
有几个汉子用扁担抬着一头大肥猪过来了,后面还跟着两个抬着羊的人。
王英指挥小媳妇们,从孙家找来两口老大的铁锅,又临时搭建了土灶,把锅架上。
挑水的挑水,抱柴的抱柴,小娃们也帮着大人拿东西,跑来跑去,耳边夹杂着妇人们吆喝叮嘱自家小娃当心脚下,别摔着的声音。
沈清又坐了回去,看着眼前活跃的生活景像,很想感叹一句。
至少在目前看来,这些佃户们对生活质量的要求真不高,有一口肉吃,简直比过年还要高兴。
磕头谢恩
妞妞像只欢快的小兔子,一蹦一跳的跑过来,递给她两个野果子。
沈清刚一伸手接过,她就害羞的跑走了。
她跑到罗琴面前,也给了她两个。
大概是因为曾经做过母亲,罗琴对孩子有着天生的母爱之心。
她接过果子,伸手摸了摸妞妞的小脸,“乖,去玩吧!”
妞妞笑着跑走了,沈清看了看果子,又递给沈七,“你吃吧!”
“主子不吃吗?”
“不,赏给你吃的,今儿事情办的很好,待会准许你,吃一大碗红烧肉。”
“谢谢主子。”沈七把果子在衣服上蹭蹭,吭哧咬了一口,“呸呸呸!好酸。”沈七酸的五官扭成一团,可想而知有多酸了。
沈清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要不然咋会给你呢!”
这应该是野苹果树长出来的小苹果,要是好吃,庄子里的小娃早分光了,哪还留得住。
沈清又想到一事,便询问起村里的长者,“你们庄子上,可有识字的的老秀才?会记账,会算学的。”
坐在她旁边的老汉,疑惑道:“那孙家老五念过私塾,上过几年学,要不然……”
“他不成,那就是个绣花枕头,估计在县城求学那几年把银子都糟践着花了,屁都没学到。”
老汉听她说话粗俗,眼神跳了跳,他们到现在都不太明白,好好的孙家怎么就倒了,庄头孙家之前在庄子里可牛了,谁都不放在眼里,还嚷嚷着,他们就算告到官府,他也有办法摆平,到时候不仅他啥事都没有,那告状的人还得吃牢饭,能不能活着从牢里出来都两说,毕竟每年在大牢里病死饿死的都是两位数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