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身躯顺势翻转。宽阔的后背直接迎上飞溅的防爆玻璃碎块和倒刺藤蔓。玻璃渣扎破了冲锋衣的防雨层。
“苏小豆,抱紧老子!”
陆宴咬着牙,嘴里骂了一句。
苏棠脸被按在男人的胸口。他身上很烫。心跳声沉重有力。隔着几层布料震得她耳朵发麻。
苏棠被按得死死的,挣不脱。
这男人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脑子处于短时记忆重置的混乱状态。遇到危险,第一反应还是护着她。连苏小豆这个前女友专属绰号都下意识蹦出来了。
这人的潜意识防线,全是她。
但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车顶的钢板被藤蔓勒得凹陷下来。空间越来越窄。
再这么绞下去,越野车很快就会变成一个铁罐头,把他们俩挤碎在里面。
陆宴现在瞎了,战术动作施展不开。她如果不插手,今天这车得交代在这。
苏棠得想办法破局。还得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她被陆宴死死扣着,只有右手还能动。手伸进口袋,摸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剥开一颗,直接塞进嘴里。牙齿用力咬碎。
高维糖分在口腔里迅速分解。神经元活跃度飙升。
她把透明的糖纸捋平,快速卷成一个细小的圆筒状,贴在唇边。这东西她以前在实验室用过。古蜀变异植物受高频声波控制。
陆宴正徒手去挡压下来的车顶变形钢架。手背被青铜倒刺划开一条口子,血淌了下来。
苏棠缩在他怀里,假装吓坏了在发抖。借着车外狂风和金属扭曲的噪音掩护,她贴着糖纸筒,舌尖抵住上颚,吹出一段频率极高且诡异的哨音。
这是古蜀祭祀专用的降维声波。声音不大,穿透力极强。
哨音刚在车厢里响了一秒。缠在车身上的青铜藤蔓停顿了。它们接收到了上位者的指令。这种刻在基因里的压制力让这些狂暴的变异金属植物丧失了攻击性。
勒在车门上的藤蔓松开。刺进车厢的藤蔓也往后缩。
成片的青铜倒刺温顺地退回地下。裂开的地皮重新合拢。外面的金属摩擦声没了。只剩下酸雨落进泥里的动静。车厢里安静下来。
陆宴耳朵动了动。
他听力极佳。外面风声那么大,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极细的哨音。不是风声。是某种很有规律的频率。青铜藤蔓就是听到这个声音才退的。
他低下头,瞎着眼凭感觉精准地捏住苏棠的下巴。手指力道没收住。
这小矮子刚才在干什么?
“你刚才吹了什么?”陆宴声音很冷,带着审视。
这丫头藏着事。普通的流民小孩遇到这种场面早吓出声了,她还有心思吃糖。
下巴被捏得生疼。苏棠眼泪说来就来。
“坏爸爸!你捏疼我了!”她哭出声,眼眶通红,“我害怕吃颗糖都不行吗?”
她指着中控台下面。
“是那个黑盒子响了!刺啦刺啦的,难听死了!”
陆宴皱眉。黑盒子?车载备用收音机。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其中的漏洞。脑子里的神经毒素因为刚才强行调用逻辑分析,开始凶猛反扑。额部神经传来尖锐的痛觉。青筋暴起。
记忆重置系统被强行触发。
捏着苏棠下巴的手松开了。陆宴往后靠在椅背上,两根手指烦躁地按压着太阳穴。胸膛剧烈起伏。
刚才听到的哨音细节,苏棠吃糖的动作,正在被强制抹除。
他只记得车遭到了袭击,然后植物退了。中间那一分钟的记忆,成了一片空白。大脑的防御机制为了保住他的命,主动切断了这段运算。
苏棠揉了揉下巴,她安安稳稳坐在副驾驶上,嘴里还有奶糖的甜味。
这就叫吃准了对方的生理状态。这男人现在就是个随时会自动清理内存的残次品系统,只要信息过载,直接重启。
马甲保得稳稳的。不用去解释那个破绽百出的收音机借口。
车窗外的幽绿迷雾开始变淡。毒素浓度下降。陆宴视网膜上的压迫感减轻。
他睁开眼。视线从全黑变成了模糊的暗红色。
挡风玻璃已经碎没了。外面的景象毫无遮拦地闯进视野。越野车并没有停在荒野上。迷雾彻底散开。车正停在一个巨大的断层边缘。下方是一座深不见底的地下废墟广场。
头顶是暗红色的废土苍穹。酸雨被某种看不见的能量罩挡在半空,顺着弧形屏障往下滑落。
广场中央,矗立着八尊高达百米的古蜀青铜立人像。这些人像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睛凸出,冷漠地俯视着下方的废墟。
青铜巨像的身上,缠绕着闪烁的赛博霓虹灯管,蓝红交替的强光打在锈迹斑斑的青铜表面。
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老旧的江城招牌掉在巨像脚下。旁边堆满了人类文明的汽车残骸。
古老的神权与现代科技的废料在这里达成了荒诞的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