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堡在震。
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墙壁上的苔藓一片一片剥落,露出底下爬满符咒的石砖。
那些符咒在发亮,暗红色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
幽荧苏醒的瞬间,整个黑堡的时间膜都在波动,琥珀色的光从每一条缝隙里渗出来,在走廊里流淌成河。
罗睺看着幽荧。
幽荧的脸在暖光里缓缓舒展开来,眼角弯着,嘴角弯着,眉宇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悯然。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袍子,袍角在无风的环境里轻轻摆动,头发垂到腰际,黑的,柔的,每一缕都像浸过水。
太美了。
美到罗睺的脑子里蹦不出任何词语,只剩下一片空白。
但他同时又清楚,感觉到那股恐怖。
从幽荧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无声地压下来,压得他的脊椎在响,压得他祖神层次的神魂在颤。
他见过盘古,见过大罗的至高,那些立于万界巅峰的存在。
但幽荧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那些人身上的气息是威压,是力量的外溢,是强者的宣告。
幽荧身上的气息是生命本身。
她纯粹,毫无杂质。
“浩浩。”
幽荧又喊了一声。
她的声音在黑堡里回荡,穿过了层层石壁,穿过了符咒织成的网,穿过了时间的阻隔。
她抬起脚,往前走了一步。
整个黑堡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走廊尽头的墙壁上,那些符咒猛地亮了起来。
金色的纹路在石砖表面游走,像被惊醒的蛇。
暗红色的光从幽荧脚底蔓延开去,和金色的符咒撞在一起,发出一种低沉的、像骨头断裂的声响。
幽荧没有停。
她又走了一步。
走廊深处传来了嘶鸣。
不是第五诡异那种嘶鸣。
更沉,更杂,像是几百个声音叠在一起,嘶哑的,断裂的,带着一种不属于活物的潮湿。
奈奈的第三只眼猛地睁大,琥珀色的漩涡转成了一个实心的圆。
奈奈看见了。
走廊深处涌出来的东西,是一具一具的尸体。
是咒族的尸体。
干枯的,扭曲的,四肢以不合常理的角度弯折着,皮肤贴在骨头上,嘴唇不见了,露出焦黄的牙床。但它们的眼睛还在。
空洞的、灰白色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
“旱魃吗?”
“全是旱魃……都是咒族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