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在黑暗中缓慢爬行,从楚浩的左眼眶里溢出来,在墙壁上投下一片模糊的、跳动的影子。
他闭上右眼。
左眼里的世界和右眼不一样。
第五诡异站在门外,符印底下那些黑色的纹路在蠕动,像无数条细小的蛇缠绕在一起。
那些纹路从它的胸口汇聚成一条主线,穿过石壁,穿过走廊尽头那面时间膜覆盖的墙,通向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楚浩顺着那条线看过去。
黑堡的石壁一层一层剥开,像被风吹散的灰。
他看到了废墟,那片时间膜曾经覆盖的区域。
然后,看到了一个男人。
陵。
但这不是他在时间长河里见到的那个陵。
这个陵更年轻,脸上没有那道灰白的伤痕,袖管里还有手臂。
他站在一片废墟上,脚下是碎裂的石板,身后是一座燃烧的建筑。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的脸埋在陵的胸口,看不清面容,但楚浩能看见她垂下来的手……手指修长,指尖发青,一种不属于活人的灰青色从指甲一路蔓延到手腕。
陵站在那里,抱着她,一动不动。
火焰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他紧抿的嘴唇,照出他发红的眼眶。
但没有泪。
他流不出泪。
脸在火光里像一尊石像,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眉眼之间,出不来。
楚浩的胸口闷了一下。
这是第几次了。
第几个死在他怀里的人。
画面碎了,像被人砸碎的镜子。
碎片落下来,每一片里都有陵的影子。
他看见陵跪在一个孩子的尸体面前,拳头砸在地上,手骨碎了,他没有停。
他看见陵站在一座坟前,坟前立着七块石碑,每一块上刻着一个名字,他一块一块摸过去,指尖在石头上留下血痕。
他看见陵一个人走在荒野里,空袖管在风中摆动,走了很久很久,走到天黑,走到天亮,走到地平线上再也没有人烟。
年轻的陵走进黑堡。
在黑堡里待了很久。
一个人修房子,一个人种菜,一个人在油灯下看书,一个人对着墙壁说话。
他学会在黑堡里生存,学会和诡异对峙,学会在孤独中保持清醒。
但孤独本身就是最大的诅咒。
陵坐在油灯下,一只手撑着额头,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张画像。
画像上是一群人,站在一起,笑着。
陵看着画像,双眼里全是血丝,嘴唇在动,在重复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很轻,轻到楚浩听不见。
画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