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个人,说我没有害过人……那个修士没有听。”
“杀了她,割下了头,拿去领赏。”
陵的嘴唇在抖。
“先生,我们咒族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突然抬高了声音,声音在穹顶下回荡,撞击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我们被关在这里,出去为后人开路,替他们处理那些他们处理不了的东西,做了所有该做的事,死了那么多人,但我们连活着都不配吗?!”
先生没有回答。
老人靠在石柱上,低着头,肩膀在颤抖。
那双干枯的手攥着袖口,攥得指节发白,整条手臂都在抖。
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陵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
过了很久,他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愤怒褪去之后,剩下的是一种更深、更沉、更让人难受的东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先生。”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心寒。
“母神骗了我们。”
先生抬起了头。
老人的脸上有一道一道的泪痕,从眼角一直滑到下巴。
“母神是为了压住黑堡的诡异。”陵的声音很轻,很慢。
“我们的血脉里有一种东西,能让诡异安静下来,能让它们睡着。”
“母神是为了把诡异关在某个地方。”
“黑堡是牢笼,咒族是锁,我们世世代代守在黑堡里,守着那些诡异,不让它们跑出去。”
“母神欺骗我们说外面有鬼,骗我们守在这里是保护谁,其实我们只是在替她看着她的囚犯。”
陵抬起头,目光落在穹顶上。
那目光里有一种看穿了什么的空茫。
“母神没有告诉我们,当我们走出黑堡的时候,我上那种压制诡异的东西,会被外面的法则视为异物。”
“外面的世界容不下我们。”
“我们出去,就是送死。”
先生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一把被揉皱的纸:“或许……母神也有难言之隐。”
陵看着他。
“先生。”他的声音忽然很轻,“村子里……还有多少人?”
先生沉默了很久。
“最后十三人了。”
陵的瞳孔缩了一下。
“十三人。”先生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水。
“暹罗村最初的七百人,现在还活着的,只剩十三个。”
“你们那一批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新的人出去了。”
“没人愿意再做钥匙,塔里的灯灭了之后,大家就不再去祭台了……祭台空了,石雕蒙了灰,先生一任比一任老得快,村子一年比一年安静。”
先生抬起头,看着陵。
老人的眼睛很旧,很浊,有一种被岁月磨平的光泽。
“陵,你是最后一个出去的咒族。”
“你之后,没有人再出去了。”
“我们暹罗村的咒族,快要没了。”
陵站在石柱前,一动不动。
影子投在地上,长长地拖在黑色水池的边缘,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
“十三人。”他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