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数字在他嘴里滚过,像一颗苦涩的珠子。
光影开始变暗。
陵的身形在渐渐模糊,先生的身影褪去颜色,石柱上的文字缓缓淡去,整个地下空间像一块被水浸透的画布,图像在水渍中晕开、消散。
最后消失的是陵站在石塔前的那一幕。
他背对着他们,手里提着一盏灯,把灯挂在了石塔最低的窗洞上。
灯光很弱,在灰白色的石壁上摇晃了一下,然后也灭了。
一切归于黑暗。
楚浩站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心跳。
太快了。
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感到一只温热的手碰了碰手指。
是奈奈。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碰了碰他的手背,然后就收回去了。
黑暗维持了很久。
然后前方的某处,亮起了一道微弱的光。
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玉光,而是一种更冷、更实的白光。
楚浩眯着眼看过去,光是从一扇门后面透出来的。
门很窄,只容一人通过,门缝里泄出的光在黑暗中切出一道利落的直线。
他抬脚向那道光走去。
楚浩走到门前。
门比暹罗村所有门都小,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去。
他的手贴在门面上,感觉到一种熟悉的脉动,和那枚戒指、和奈奈额头上那只眼睛、和石塔里空石匣的气息一模一样。
楚浩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片不大的石室。
头顶很低,伸手就能摸到石壁,四壁没有纹路,没有发光,只有角落里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灯芯很短,火苗跳得很弱,几乎照不亮整个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被时间浸透了的味道,像一间封了太久的屋子忽然被人推开。
石室的尽头,靠墙坐着一个人。
楚浩第一眼几乎以为那是一具尸体。
那个人瘦得只剩下骨头,宽大的灰白色袍子垂在身上,空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
面颊凹陷,颧骨高高凸起,皮肤是半透明的灰色,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
双手搭在膝上,手指枯瘦如柴,指节粗大变形。
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个被风吹干了水分的果子。
但那双眼睛还活着。
楚浩看见那双眼睛的时候,心里冒出了这个判断。
凹陷的眼眶里,两颗浑浊的眼珠还残留着一点光,那种光很弱,很旧,像一盏被放到最低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