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很清晰,清晰到让他们都能辨认出那张脸上的每一道线条。
那张脸和楚浩太像了……眉骨、眼窝、嘴角的形状。
如果把这青年稍作调整,让他更成熟一些,更沧桑一些,目光更深沉一些,那就是楚浩。
。
那道人影没有看他们。
径直穿过他们,走到石柱前面。
动作很慢,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疲惫到了极点。
他在第五根石柱前停了下来,伸出手,指尖贴着石面,缓缓走过每一行文字,像是在抚摸什么活物。
张开嘴,声音从石柱上回荡出来。那声音很低沉,带着粗重的喘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先生,我回来了。”
地下空间里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是先生的声音。
苍老,虚弱,带着颤抖。
“你回来了……”
楚浩循声转头,看到光影中另一道人影从石柱后面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人,背弯得厉害,头发全白,脸上刻满了深深的皱纹。
他走到青年面前,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搭在青年的肩膀上。他的手指在颤抖。
“陵。”先生的声音在哭。
“你回来了。”
陵低下头,看着先生的手。
他的嘴唇动了动,抬起头,目光从先生的脸上移开,落在石柱上。
他的表情说不上是悲伤还是愤怒,更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松动了,从他的瞳孔深处翻涌出来。
“先生。”他说。
“外面没有鬼。”
先生的手僵住了。
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一根针刺穿了脊柱。
“什么?”
“外面没有鬼。”
陵的声音低而涩,像是含着砂石,“外面……有光,有河流,有山川,有飞在天上的船,有比天还高的塔……有无数我说不出名字的东西……很精彩,很繁华,比我最大的想象还要大很多很多倍。”
先生的手指从陵的肩膀上滑落。
老人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一根石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陵转过身,面对先生。
他的眼睛红了,红得发烫,里面有一种痛到极处反而变得干涸的东西。
他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
“但是先生,外面没有我们咒族的一席之地。”
陵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胸口:“外面的生灵厌恶我们,追杀我们,我躲在角落里……他们甚至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做过什么,只是看到我是咒族,就举起了刀。”
先生的脸色惨白。
老人靠在石柱上,干枯的手指攥着柱面,指节发白。
“我遇到过一个女孩。”
陵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很轻、很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度:“她也是咒族,她比我早几年出来,在外面流浪了很久。”
“她教我认路,教我辨认那些敌意,教我躲那些追杀的人。”
“她跟我说,咒族的血脉里有很特殊的东西,外面的人能闻出来。”
“她说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一个人,但每次被人发现身份,就要逃……她逃了一辈子。”
他停下来,喉结滚了一下。
“她死的时候,身上有十七道伤口,一个路过的高阶修士认出了她,什么都没问,直接动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