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目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周身笼着一层刚从战场上带回来的、还未散尽的肃杀之气。
谢云卿站在营帐前,看着他越走越近,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快了。
明明已经在一起了,明明这几天朝夕相处,可每次看到裴延之,他还是会紧张,还是会心跳加速。
裴延之勒住马,翻身而下。
战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甲片碰撞声,清脆而冷冽。
他将战盔递给迎上来的亲兵,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谢云卿身上。
“进帐。”裴延之道,“待会儿要议军情。”
谢云卿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帅帐。
帅帐比别的营帐都大,中间铺着一张巨大的舆图,上面用炭笔标注着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和双方军队的部署。
舆图两侧摆着几排案几,是给将领们的位置。
正中间的主位是一张稍高的木案,后面铺着一块虎皮褥子,那是裴延之的位置。
裴延之走到主位后坐下,拿起案上的文书翻看起来。
谢云卿本想回角落里去。
可不知怎的,看着裴延之穿着战甲坐在那里的样子,他忽然不想走了。
便鬼使神差地走到主位旁边,蹲下来,缩在木案一侧,正好被案面和裴延之的身体挡住。
裴延之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几分无奈,几分纵容,没有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没过多久,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大步走了进来。
谢云卿害怕被看见,连忙伏倒在裴延之的大腿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将领抱拳行礼:“裴相!”
裴延之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之后,将领们陆续到齐,开始与裴延之讨论如今的战局。
一开始的时候,谢云卿非常安静乖巧,伏在裴延之的大腿上,一动不动,安静地听着。
听裴延之分析当前的战局,指出鲜卑军队的薄弱之处,部署明日的巡查路线和各军的调动方案。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将领们时而提问,时而附和,时而争论,帐中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可裴延之的声音始终沉稳如水。
将那些纷杂的、嘈杂的、各自为政的声音,一一理顺,一一归位。
谢云卿听不懂那些军情术语,也分不清那些将领谁是谁。他只是伏在那里,听着裴延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不知过了多久,议事渐渐接近了尾声。
将领们开始陆续起身告退,可有一个将领没有走。
他站在帅帐中间,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从自己入伍第一场仗讲起,讲到跟随裴延之征战时的英勇表现,又讲到前几日在淮河边与鲜卑斥候的小规模交锋。
裴延之没有打断他,任他说着。
其间那将领讲到一处战局,自己怎么都想不通,便向裴延之请教。
裴延之沉吟片刻,指出了其中的关键所在。
寥寥数语,却一针见血。
那将领听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裴相神人也!末将苦思冥想数日不得其解,裴相一语便道破了天机!”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看着裴延之的目光里满是敬仰和崇拜,像是恨不得当场跪下磕几个头。
然后他又开始讲了。讲得更起劲了。
谢云卿伏在裴延之腿上,听着那个将领没完没了的话。
起初还能忍,后来便觉得有些无聊了。
但他又不敢动,怕被那个将领发现,只能百无聊赖地将脸在裴延之的膝上蹭了蹭。
天色慢慢暗下去了。
那个将领还在讲。
谢云卿觉得无聊极了,便悄悄地仰起头,借着这昏暗的天色,看向裴延之。
裴延之身穿战甲的模样,与之前的任何模样都不同。
只是坐着,便让人觉得英武赫赫。
也难怪鲜卑会因裴延之的坐镇,而迟迟不敢贸然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