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耳朵一下子烫了起来,僵在裴延之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可就在这一瞬间,他猛然想起了自己为何来这里。
那股勇气并未在这几日的路程中消减半分,反而令他再也无所顾忌,便抬起头,对上裴延之的眼睛。
帐内并未点灯,还是很昏暗,但裴延之的眉眼却依旧清晰
谢云卿就这样望进裴延之的眼中,再也没有任何犹豫。
“我喜欢你。”他的声音还有些哑,带着哭过后的鼻音,“我要和你在一起。”
帐中安静了一瞬。
裴延之没有立即说什么。
只是静静地看着谢云卿,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还带着泪痕的脸。
那张脸太白了,白得像上好的瓷器,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微的冷光。
可眼尾是红的,红得像被桃花瓣染过,一圈一圈的,从眼角晕开到鬓边。眼眶里还蓄着没有落尽的泪,水光闪烁,亮晶晶的,像雨后的湖面,像清晨的露珠。睫毛上还挂着方才哭过的痕迹,一簇一簇的,微微颤动着,像蝴蝶受伤后还在努力扇动的翅膀。
他的神情是那样认真,认真到有些倔强。
嘴唇微微抿着,下颌微微抬着。
明明眼眶还是红的,明明脸上还挂着泪,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退缩和犹疑。
可爱极了。
然后裴延之开口了。
“为何不和长姐一起去会稽?”裴延之道,“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谢云卿怔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裴延之在故意不正面回应他的表白。
便咬咬牙,直接跨坐到裴延之的腿上。
膝盖抵着裴延之的腰侧,双手环住裴延之的肩膀,整个人贴上裴延之的胸膛。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没有缝隙。
很大声地说:“我已经想明白了。”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死也不害怕”
话音还没落下,裴延之便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唇瓣相贴的瞬间。
谢云卿所有未说完的话都被吞没了。
他怔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手指攥紧了裴延之肩上的衣料。
这个吻没有持续太久。
裴延之稍稍退开一些:“不可以说这样不好的话。”
谢云卿被这个吻搅得有些意乱,却也没忘了趁着裴延之此时的“退让”,对裴延之提出自己的要求。
“别再让我去别的地方。”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别再离开我。”
裴延之看着他。
然后抬起手,指腹抚上了他的眼尾,轻轻地,将那些还没有干透的泪痕一点一点地抹去。
随后,再次吻上了谢云卿的唇。
唇齿相贴之时。
谢云卿听见裴延之轻轻地说:“好。”
接下来的几天,除了裴延之去前线巡查的时候,谢云卿与裴延之几乎形影不离。
也是这几天,谢云卿渐渐了解了当前的战局。
原本鲜卑是想趁着大魏朝局动荡之时,奇袭制胜,一举南下。却不料裴延之如先知一般,在宫变的第三天就坐镇在了豫州。
碍于裴延之的赫赫威名——
那个十六岁便在战场上杀得他们闻风丧胆的名字。
鲜卑竟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只是驻扎在淮河对岸,日日观察北府军的动向,预备伺机而动。
但双方都知道,不可能就这样拖下去。
鲜卑倾巢而出,粮草消耗巨大,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而北府军虽然士气正盛,但毕竟刚刚经历了朝局的动荡,也需要一场胜利来稳固人心。
大魏与鲜卑,终有一战。
这日傍晚,裴延之巡查回来,谢云卿远远地便看见了他。
夕阳将天边烧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裴延之骑在马上,从那片橘红中驰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战甲,甲片在夕光下泛着沉沉的光,像一层覆在身上的铁色的鳞。战盔夹在臂弯里,发丝被风吹得有些散乱,几缕落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棱角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