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莫名的,谢云卿又突然觉得,裴延之还是那样高不可攀。
他心下一动。
试探着,小心翼翼地,从袖中伸出手。
然后,轻轻地、怯怯地,钩住了裴延之的一根手指。
裴延之陡然低下头,看了谢云卿一眼。
那个将领发现了,声音停了下来,有些不安地问道:“裴相?怎么了?可是末将说错了什么?”
裴延之抬起眼,淡淡道:“没什么,你继续。”
语气平静极了。
但在木案下面,却将谢云卿的手完全捉住了。
而后一点点地,与谢云卿十指交缠。
又过了三日,鲜卑终于按捺不住了。
斥候来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谢云卿被帐外急促的脚步声惊醒,睁开眼,身边已经空了。
帐帘外面,火光晃动,人声嘈杂,甲胄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
他猛地坐起来,胡乱套上外袍,赤着脚踩在地上,掀开帐帘往外看。
营地里到处都是人,士兵们在整队,将领们在奔走传令,马匹被牵出马厩,嘶鸣声一声接一声。
火光将整座军营照得亮如白昼。
鲜卑渡河了。
几乎压上了全部兵力,势必不死不休。
谢云卿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跑回帐中,穿好鞋袜,胡乱理了理头发,便往营门方向跑去。
营门前,大军已经整装待发。
骑兵列队在前,马匹在晨风中打着响鼻,喷出一团团白雾。步兵列在骑兵之后,长矛如林,旌旗猎猎。
裴延之在最前面。
他骑着那匹高大的白马,一身玄色战甲。
谢云卿站在营门一侧,没有再往前。
他怕打扰裴延之。
裴延之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看向了谢云卿。
谢云卿的喉咙一下子紧了。
裴延之看着他,看了片刻。
然后他动了。
下了马,朝谢云卿走过来,步伐很快。
谢云卿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裴延之已经走到他面前,站定了。
然后低下头,俯下身。
当着所有将领、所有军士的面,吻住了谢云卿的唇。
谢云卿的大脑一片空白。
裴延之直起身,看着他:“等我回来。”
而后转过身,回到大军最前面。
再没有回头。
带着大军,浩浩荡荡地出了营门。
这一天,是谢云卿此生最漫长的一天。
谢云卿在军营中坐立难安,从天亮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快要天亮。
终于——
他看见了。
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点火光。
很小,很小。
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子,在浓墨般的夜色中若隐若现。
可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从那一点变成一线,从一线变成一片。
紧接着,隐隐约约的,有什么声音从那个方向传过来。
起初听不清,只是嗡嗡的,像远处的闷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