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上的“都”字被湿布擦了三遍,仍留下一圈淡墨。
书记索性在旁边添上两个小字前都。
李定国站在外驿土墙上,看商队从加兹温方向退回来。最前一匹骆驼空着鞍,鼻梁有一道新鲜鞭痕。
“谁打的?”
商人哈桑先去看地图。
“你们若还把那里写成都,挨打也白挨。”
翻译把话转过来,仆从营里有人骂他狂妄。李定国只问“朝廷在哪?”
“沙阿去年冬天在城里,春天走了。走去伊斯法罕。”
“你亲眼见他走?”
哈桑摇头“我见过王室车队,也见过城里收拾驻跸用的院子。至于车里坐谁,我看不见。”
第二名商人说得更肯定,声称少年沙阿仍藏在加兹温。追问下去,他的消息来自一个替王室马厩送草的人,已经转了两手。
书记在两份口述旁各画一道线。
近期驻跸有实物和多人见闻,当前朝廷位置则只有传言。加兹温是重要城市、旧宫廷所在、道路节点。伊斯法罕才是此时王廷所在的方向。
仆从营统领鲁斯塔姆盯着那圈淡墨。
“城里人仍拿旧都名号压我们。既然沙阿不在,正该攻门。”
“你知道门后有多少人?”李定国问。
“不知道。”
“水从哪里进城?”
“商人知道。”
哈桑立刻退后一步“我只走过外驿。”
“民路呢?”
无人回答。
清晨的侦骑带回第一张草图。纸上只有一段城墙、一处供车马出入的大门、两条驿路和三处疑似水点。没有门名,没有炮数,墙内也全是空白。
鲁斯塔姆把手指按在大门上“这还不够?”
侦骑掀开袖口。臂上擦掉一层皮,是被城外巡骑追过碎石坡留下的。
“第一处水点被守军占了。第二处是牲口塘,水苦。第三处隔着村地,村民说军队若去取,城里便会说他们通敌。”
“夺第一处。”
“夺下以后,城里还有没有别的水道,我们不知道。”
鲁斯塔姆想说先夺再看,远处却传来马蹄。三十余名加兹温骑兵从驿路尽头出现,驱赶落后的商旅,又点燃一座空棚。烟柱直立,像一根插在路中央的黑钉。
他们没有追到大夏射界里。
领头者在坡下停马,向这边展开一面旗。翻译听见他喊前都之门,不容异军窥探。
“他也说前都。”书记低声道。
鲁斯塔姆拔刀“那便让他看看异军。”
李定国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