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军的骑队始终贴着城墙活动。他们赶走能给大夏提供路线的商人,占住一处水点,烧掉可供夜宿的棚屋;来军若追,便会进入塔上火枪的射界,若停,粮水又会一日日减少。
追上去会离开已核驿路。炮击则连目标都没有。
李定国让人救火。
空棚虽无人,旁边却有两车商货。士兵把烧断的车辕拖开时,一只陶罐炸裂,热油泼在两人腿上。军医割开裤腿,鲁斯塔姆站在旁边,刀仍未入鞘。
“我们连门都没碰,先伤自己人。”
“所以今晚不碰。”
营地退到外驿背风处。粮车没有铺开成攻城阵,先按回程、伤员和前哨分开。李定国命工兵在地图上画一条可撤线,任何侦察不越过第三处水点。
仆从营有人不满。
他们从呼罗珊一路打来,投降、登记、训练,眼下终于靠近一座能震动萨法维王廷的大城。若只站在门外,功劳仍会被说成替大夏赶车。
鲁斯塔姆把这话带进中帐。
“我的人肯走在前面。你怕缺水,我们带自己的。”
他让人抬来十六只水囊。
军需官逐只按压,其中三只有渗漏,五只只剩半囊。余水够一支轻队往返已知水点,撑不起攻门后的混战。
鲁斯塔姆脸色难看“谁偷喝了?”
“也可能在沙路上漏了。”军需官把湿绳递给他,“你先查囊口。若现在抓人,明日仍没有水。”
仆从营自己清点。两名管水人承认路上给热士兵多分过水,却没记;另有一只囊被马鞍磨穿。事情没有变成偷水案,可账上多出的那一程被当场磨掉。
李定国把攻门请求压回去,却给了鲁斯塔姆另一件事。
“你的人会波斯话,也有人在这条路上服过役。去问城门每天吃多少粮。”
“问了,他们便会说?”
“让他们不说也得付代价。”
第二日,外驿旁竖起三块牌。
第一块写商路哪些驿已断,哪些车被赶回,哪些村不敢供水。第二块写守城军粮大夏只记已知的征粮车次,空着的地方不猜。第三块写城外交易愿卖粮给平民的商人可以在可撤线外设摊,守军若拦,谁下令、拦了多少,当场记下。
牌不是写给城墙看的。
退回的商人看见自己损失有了地方登记,开始说更多。有人见过守军从北面收谷,有人只知道城内粮价涨了。一个赶车人拿出两张征粮条,同一车麦被城防与王室驿站各记了一次。
午后又来一支小商队,领头人自称从城内逃出,愿用一张守军换哨图换取保护。他画得很快,连大门内的弯道和仓房都标出来,鲁斯塔姆的人看得眼热。
侦骑却把图倒过来,问他外驿那口苦水井在路左还是路右。商人答错了。
“我夜里出来,没看清。”
哈桑又问城门收什么过路钱。那人说银币,身后的驮夫却下意识摸向盐袋。两个答案撞在一起,领头人突然拔刀,想刺桌边书记。
鲁斯塔姆用刀鞘砸偏他的手。外围驮夫同时割开货包,里面没有粮,藏着短弓和引火绳。守军没有在枪线外硬冲,改用假商队靠近账牌,想烧掉记录再劫一名书手。
混战只持续片刻。一名大夏士兵手掌被箭穿透,两个伪装者被杀,四人被擒,仍有三人趁骆驼受惊逃掉。那张换哨图真假掺半外墙轮廓能与目测相合,门后弯道无人能证。
鲁斯塔姆把图举到火边“既是奸细的东西,烧了。”
李定国压住纸角“他骗我们,不等于每一笔都假。分开核。”
假商队留下的盐袋封绳来自城内军仓,至少证明守军能调动商用外观与驮夫衣物。换哨时刻则全部作废,不拿敌人故意递出的路去赌人命。交易点退到断墙之后,来商先在外圈卸武器,账牌另抄一份送回营中。
对手的变招让外驿多了一名伤员,也让仆从营承认城内人并非只会关门等死。鲁斯塔姆亲自守了半夜的外圈,第二天再请封路时,不再说“守军胆怯”,只说他们会绕、会骗,也会拿商路当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