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心头一紧。
陈阳却只是看着他。
“写。”
崇祯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干脆。
陈阳道“你觉得朕夺了朱家天下,你就写。你觉得大夏哪里苛刻,也写。别绕,别藏,别写那种自己都不信的话。”
他停了一下。
“但最后一句,得把话说死。”
崇祯问“说死什么?”
陈阳盯着他。
“朱明已亡。谁再借朱家名分聚兵,就是把百姓往火坑里推。”
屋里又安静下来。
这句话比前面两条还重。
崇祯的手指停在印钮上,半晌没有动。
王承恩喉咙紧,却不敢替他开口。
他跟了崇祯这么多年,知道这位旧主最放不下什么。
不是皇位。
也不全是朱家江山。
是那点“朕没有全错”的执念。
可今日陈阳要他写的,偏偏就是把这点执念剖出来,让天下人看。
崇祯最终点头。
“给朕三日。”
陈阳道“给你。”
崇祯又道“卷宗,朕要看。”
陈阳点头。
“给。”
“陕西赈灾的,辽东军饷的,卫所军籍的,党争弹章的,流寇案卷的,朕都要看。”
他说到这里,声音哑得更厉害。
“朕要知道,朕到底输在哪里。”
陈阳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不像皇帝说的。
倒像一个终于愿意翻旧账的人说的。
愿意翻账,就还有点用。
不然满嘴祖宗社稷,写出来也只是一堆空话。
陈阳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卷宗都给他。”
方墨低声应下。
陈阳又补了一句“别挑好看的,烂的也给。”
方墨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阳道“他要写给天下,就得先看清天下。藏一半,写出来也是废话。”
崇祯坐在桌后,听见这句,手指又按住了那枚旧印。
他没有反驳。
王承恩站在门边,低声道“老爷,三日……”
崇祯看着桌上空白的纸,过了许久才道“磨墨。”
王承恩眼眶更红。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