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墨退到门外,向陈阳拱手。
“陛下,臣这就去取卷宗。”
三日里,崇祯没有出门。
大明历年财政册、辽饷档、卫所军籍、陕西灾荒奏报、流寇案卷、党争弹章、边镇欠饷清册,一箱一箱搬进屋里。
他起初翻得很快。
后来越来越慢。
到第二日夜里,王承恩端灯进去,看见崇祯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陕西赈粮记录。
上面写着某年拨银多少,实际到州县多少,中途损耗多少,地方回报多少。
朱批还在。
那是他当年亲手批过的。
他记得自己当时震怒,严旨催查,责成地方火赈济。
可卷宗后面只剩几行小字。
流民破县。
饥民从贼。
官员调任。
无后续。
崇祯盯着那几行字,坐了很久。
王承恩不敢催,只轻轻磨墨。
纸上已有半页字。
开头写着“朕无罪。”
王承恩眼皮一跳。
崇祯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提笔划掉。
又写“朕勤政十七年,无负祖宗。”
停了片刻,也划掉。
第三次,他写得更慢。
“朱由检有罪,亦有不甘。”
王承恩手里的墨条停住。
崇祯没有看他。
“磨墨。”
王承恩低头“是。”
另一处小院里,永历也坐在案前,半天没落笔。
陈阳让他写一份给南明旧臣的劝诫书。
永历心里怕。
他怕写了以后,自己连最后那点朱家残影都没了。
他更怕不写。
昨夜那把短刀还在脑子里。
那些口口声声忠义的人,真能拿他的命去换一面旗。
李定国站在门口,没有催。
永历低声道“朕……我写了,他们会骂我。”
李定国道“不写,他们会拿你去死。”
永历脸色一白。
李定国把一册名簿放在案上。
“南方战乱孤儿名册。”
永历手指一抖,没有立刻翻。
李定国声音很平“这些孩子,有的父亲是明军,有的是清军杀的,有的是地方豪强裹兵抢粮后饿死的。再打一次,还会多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