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申大怒,拍案而起:“夫差!黄池乃中原之地,岂容你吴国放肆!晋国带甲二十万,战车万乘,灭你吴国如反掌!”
“哦?”夫差冷笑,“那就试试?”
气氛骤紧。吴国武士手按剑柄,晋国甲士怒目而视。眼看流血冲突一触即发。
赵鞅缓缓站起。他一动,全场目光聚焦。
“吴王。”赵鞅声音不高,但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要争盟主,可以。但盟主非以力夺,当以德服,以礼定。既然各执一词,不如按古礼:射礼定先后。”
射礼,是周代重要礼仪,比试射箭,既考武艺,也验德行。
夫差眯起眼睛:“如何比?”
“各出三将,百步射鹄,中多者为胜。”赵鞅道,“晋若胜,吴退兵,晋为先歃;吴若胜,晋退兵,吴为先歃。公平否?”
夫差沉吟。他知晋人善射,但吴国箭术亦精,且他对自己的神射手有自信。
“好!就依赵卿!”
双方各退,准备射礼。智申急道:“赵兄,何必多此一举?若败,晋国百年威名尽毁!”
“若不比,此刻就要开战。”赵鞅冷静道,“吴军十万,皆百战精锐。我军五万,劳师远征。战,必败。”
“那射礼就能胜?”
“我自有安排。”
射礼开始。吴国先出三人,皆是神射手,两人中鹄心,一人中鹄边。成绩极佳。
晋国出两人,智氏、韩氏各出一将,皆中鹄心。双方平手。
最后一人,赵鞅亲自上场。他年过五旬,挽弓如满月,一箭射出——正中鹄心!
晋国欢呼。但夫差忽然道:“且慢!赵卿之箭,似在鹄心边缘。需近前验看。”
众人近前,果然,赵鞅之箭紧贴鹄心边线,是否算中,存有争议。
“此箭当算中。”赵鞅道。
“不算!”夫差坚持。
双方再次僵持。赵鞅忽然笑了:“既然有争议,不如再加一场。不过射死物无趣,不如……射活人。”
“射活人?”众人皆惊。
赵鞅指向远处一根高杆,杆顶放着一枚玉环:“你我各出死士一人,立于百步外,头顶玉环。你我亲自射之,中环而不伤人者为胜。如何?”
满场哗然。百步外射头顶玉环,已是极难;要不伤持环者,更是难上加难。稍有偏差,便是人命。
夫差脸色微变。他虽自负箭术,但如此赌法,风险太大。若失手杀人,必损威望;若不敢应,又显怯懦。
赵鞅不给夫差思考时间,高声道:“晋国死士何在?”
“在!”一员年轻将领出列,正是赵鞅家臣董安于之子董阙。他慨然道:“末将愿顶玉环!”
董阙走至百步外,头顶玉环,昂然而立,面无惧色。
赵鞅挽弓搭箭,全场寂静。只见他屏息凝神,弓如满月,箭似流星——“嗖”的一声,箭过环落,董阙毫发无伤!
“彩!”晋军欢呼雷动。
赵鞅收弓,看向夫差:“吴王,请。”
夫差面色铁青。他箭术虽精,但无把握不伤人。若一箭射死己方死士,吴军士气必堕。
“吴王?”赵鞅再催。
夫差握弓的手微微发抖。良久,他放下弓:“赵卿神射,寡人……不如。”
此言一出,吴国将士皆露羞愤之色。夫差自知,这一放弓,盟主之位已失。
赵鞅拱手:“吴王承让。既如此,晋当先歃。”
会盟继续,但气氛已变。晋国先歃血,吴国次之。夫差全程黑脸,仪式一毕,即率军离去,连宴席都未参加。
是夜,晋军大营。
智申大摆宴席,庆祝胜利。众将开怀畅饮,唯赵鞅独坐沉思。
“赵兄今日大展神威,一箭定乾坤,当浮一大白!”智申举杯敬酒。
赵鞅举杯示意,却未饮。他问探子:“吴军动向如何?”
“回赵卿,吴军已拔营南归,但……但行速缓慢,似有不甘。”
“再探。”
探子退下。赵鞅起身出帐,望向南方。夜幕中,吴军营火如长龙蜿蜒,但确实在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