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卿在担心什么?”魏侈不知何时来到身边。
“夫差骄狂,今日受此大辱,岂会甘心?我恐他有诈。”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火光冲天,杀声四起!吴军竟去而复返,夜袭晋营!
“果然!”赵鞅拔剑高呼,“全军迎敌!”
但晋军大半已醉,仓促应战,阵脚大乱。吴军如虎入羊群,左冲右突。智申酒醒大半,惊慌失措,被亲兵护着后退。
赵鞅临危不乱,率赵氏亲兵稳住阵脚,且战且退。混乱中,他看见夫差金盔金甲,亲自冲杀,所向披靡。
“赵鞅!今日之辱,以血来洗!”夫差直冲赵鞅而来。
两军主帅交锋。赵鞅虽勇,但年事已高,渐感不支。危急时刻,董阙率死士杀到,拼死护住赵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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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卿快走!”魏侈也率军赶到。
赵鞅却不退,反而高呼:“晋军听令!结圆阵,弓弩手在外,长枪手在内,战车为屏,缓缓后退!”
军令传下,晋军逐渐恢复秩序。吴军虽勇,但晋军阵型严密,一时难破。激战至天明,吴军渐渐退去。
清点战场,晋军死伤三千,吴军伤亡也相当。表面看是平手,但晋军营寨被毁,粮草被焚,实则吃了大亏。
“夫差奸诈!”智申咬牙切齿,“盟约方订,即行偷袭,无耻之尤!”
赵鞅默然。他早料到夫差不会甘心,但未料其如此果断狠辣。此战虽勉强稳住,但晋国虚弱已暴露无遗。
“速整军,回国。”赵鞅下令。
“就这么算了?”智申不甘。
“不然如何?”赵鞅反问,“粮草被焚,军心已乱,再战必败。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
晋军拔营北归。途中,赵鞅收到急报:越王勾践趁夫差北上,偷袭吴国,已破吴都姑苏!
“天助晋国!”智申大喜。
赵鞅却无喜色。他知夫差必急撤军回救,但经此一事,吴晋已成死敌。而晋国内部,智氏之骄横,经此败更甚——智申将败责推给赵鞅,说他决策失误。
回到新绛,果然,智申在朝堂发难:“黄池之会,赵鞅擅自与夫差赌射,险致大军覆没。后又防备不力,遭吴军夜袭,损兵折将,当治罪!”
赵鞅不辩不驳,只呈上战报与盟书。
晋定公躺在榻上,勉强看完,叹道:“黄池之会,晋国虽保盟主之名,实已失霸主之实。赵卿力挽狂澜,已属不易。智卿不必苛责。”
这话明显偏袒赵鞅。智申怒而退朝,自此与赵氏结怨更深。
公元前475年冬,晋定公薨。在位三十七年,这位傀儡国君见证了晋国从六卿相争到四卿并立,从霸主余晖到衰颓不堪。他死时,身边只有几个老内侍,六卿无一人在侧。
太子姬凿继位,是为晋出公。年仅十五岁,更成傀儡。
定公葬礼上,赵无恤远远望着那具棺椁,心中涌起复杂情绪。这位懦弱的国君,一生受制于卿族,未尝一日真正为君。而晋国的命运,也在这样的傀儡更替中,一步步走向深渊。
葬礼结束,四卿各自回府。赵无恤与智瑶在宫门前相遇。
“赵卿。”智瑶冷冷道,“国君新丧,国事当重。我智氏为晋国执政,自当秉公持正。还望赵氏今后……谨守本分。”
“谨守本分?”赵无恤直视智瑶,“智伯所谓本分,是唯智氏马首是瞻么?”
“你!”
“黄池之辱,我未忘。晋国之衰,始于内斗。望智伯好自为之。”赵无恤说完,登车离去。
智瑶望着赵氏车驾远去,眼中闪过杀机。
赵无恤坐在车中,闭目养神。车外,新绛的街道萧索冷清。曾经天下最繁华的都城,如今商铺凋零,行人稀少。连年征战,内斗不休,晋国已元气大伤。
“主上。”管家低声道,“智瑶恐要对赵氏不利。”
“我知道。”赵无恤仍闭着眼,“但他不敢轻动。韩、魏态度暧昧,智氏暂无把握一举灭赵。”
“那我们……”
“等。”赵无恤睁开眼,目光如深潭,“智瑶骄横,必惹众怒。待韩、魏离心,便是赵氏之时。”
车驾驶过晋国宗庙。赵无恤让停车,独自入内。庙中香烟袅袅,晋国历代国君的牌位肃穆排列。从叔虞封唐,到文公称霸,到景公、悼公中兴……数百年的辉煌,如今只剩这些冰冷木牌。
赵无恤在文公牌位前跪下,三叩首。
“臣赵无恤,无能保全晋国社稷。然赵氏一族,必当竭力求存。若天佑赵氏,他日必复晋国荣光——以赵氏之名。”
誓言在空荡的宗庙中回荡。夕阳从窗棂射入,将赵无恤的身影拉得很长。他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些牌位,转身离去。
庙外,秋风萧瑟,黄叶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