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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歃血黄昏上（第4页）

战后，范鞅遣使至鲜虞大营，提出交换俘虏——以所俘鲜虞贵族换回观虎及被俘晋军。

竹兀被迫同意。观虎被释时，已憔悴不堪。

“末将无能，累执政亲征……”观虎跪地请罪。

范鞅扶起他，叹道：“非你之过，乃国之多难。归国后，你且安心休养，他日必有用你之时。”

大军凯旋，晋国上下欢腾。范鞅威望达到顶峰，六卿暂息争斗，晋国似乎重回正轨。

但赵鞅、荀跞等冷眼旁观。庆功宴上，赵鞅向荀跞敬酒，低语道：“胜则胜矣，然范氏、中行氏之势愈大，恐非国家之福。”

“且让他得意一时。”荀跞冷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范鞅高坐主位，接受众人祝贺，心中并无喜悦。他看得比谁都清楚：此战胜得勉强，六卿矛盾已深入骨髓，鲜虞之败可雪，晋国之患难除。

宴罢回府，范鞅独坐书房。长子范吉射入内：“父亲大展神威，诸侯敬畏，六卿宾服，何故不乐？”

“宾服？”范鞅苦笑，“他们怕的不是我，是这三万大军。若有一日我手中无兵，今日座上客，皆成阶下囚。”

“父亲何出此言？我范氏、中行氏同气连枝，智、赵、韩、魏岂敢造次？”

“同气连枝？”范鞅望向窗外夜空，“利益面前，父子尚可相残，何况盟友？吉射，你记住，今日之盛，他日之衰。为父在时，或可保家族无虞；若我百年之后，你需万分小心。”

“儿谨记。”

窗外秋风萧瑟，一片黄叶飘落案头。范鞅轻轻拾起，忽然想起观虎被释时那双绝望的眼睛——那不是败军之将的颓丧，而是对国家的彻底失望。

“晋国啊晋国……”老执政长叹一声，那叹息淹没在秋风中，无人听见。

卫国都城帝丘。

卫灵公姬元站在宫城高台上，远眺南方。他年过四旬，鬓角已斑白，但身姿挺拔，眼中仍有着君王应有的威严。只是此刻，这威严中带着压抑的怒火。

“君上，风大，回宫吧。”内侍小声劝道。

卫灵公不答，反而问：“晋使到了何处？”

“已至濮阳，明日可抵帝丘。”

“赵鞅亲至？”

“是，晋国正卿赵鞅亲自前来，同行的还有晋国大夫涉佗、成何。”

卫灵公冷哼一声：“晋人总算还记得寡人是诸侯。自鲜虞之战后，晋国六卿内斗愈烈，对诸侯呼来喝去。如今想要会盟，倒想起卫国了。”

“君上，晋虽衰，仍是霸主。此番会盟，当慎重以待。”

“寡人知道。”卫灵公转身下台，袍袖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次日，晋使抵达。赵鞅车驾入城时，卫人夹道观望。只见晋国战车百乘，甲士肃然，旌旗飘扬，确有大国气派。赵鞅立于主车之上，面容刚毅，目如鹰隼，正是年富力强之时。

卫宫大殿，会盟仪式隆重举行。

按周礼，诸侯会盟，需筑坛三层，以牛羊为牲，献血为誓。卫灵公与赵鞅登坛，正要歃血，忽听晋国大夫涉佗冷笑一声：

“卫国小邦，也配与晋国同歃？”

声音不大，但在肃静的盟坛上格外刺耳。卫灵公脸色一变，赵鞅亦皱眉看向涉佗——此人乃范氏家臣，素来骄横，赵鞅本不欲带他前来，但范氏力荐，只得允之。

“涉大夫何出此言？”卫灵公强压怒火。

涉佗不答，反而对身旁的成何笑道：“成兄，你看卫侯这手，白皙纤细，倒像是妇人手，也配执牛耳？”

成何大笑：“正是！我闻卫侯好音律，善舞剑，莫不是真把自己当伶人了？”

侮辱之言，肆无忌惮。卫国君臣皆怒，卫国大夫北宫结拔剑而起：“晋人安敢辱我君上！”

赵鞅厉声喝道：“涉佗、成何，退下！”

但涉佗、成何仗着范氏撑腰，竟不理会赵鞅，反而上前一步，竟要抢夺卫灵公手中的玉圭。卫灵公急退，险些跌倒，玉圭落地，碎成数段。

玉圭乃诸侯信物，毁圭如辱国。

“保护君上！”卫军一拥而上。

场面大乱。赵鞅脸色铁青，他本欲与卫国结盟，以制衡齐、郑，岂料被这两个蠢货毁于一旦。但此刻若严惩涉佗、成何，便是打范氏的脸，六卿平衡将破。

“今日会盟作罢！”赵鞅当机立断，率晋使退走。

卫灵公站在破碎的玉圭前，浑身颤抖。良久，他弯腰拾起一块碎片，握在手中，碎片割破掌心，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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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人辱我太甚……”他声音嘶哑，“传寡人令，即日起，卫国叛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