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因私废公!”赵氏宗主赵鞅拍案而起,“观虎出征前,多次请求增兵补粮,你二人百般推诿。如今兵败,反怪将士无能?天下可有此理!”
朝堂之上,六卿分为两派:智氏、赵氏、韩氏、魏氏为一方,范氏、中行氏为另一方。双方剑拔弩张,晋定公坐在君位,面色苍白,一言不发——他早成傀儡,政出六卿。
“够了!”执政卿范鞅沉声喝道,“大敌当前,不思退敌,反在朝堂争吵,成何体统!”
范鞅年过五旬,须发皆白,但双目炯炯,不怒自威。他虽属范氏,但身为晋国执政,深知若内斗不休,晋国霸业将毁于一旦。
“鲜虞辱我太甚,必须报复!”范鞅环视众卿,“我提议,由我亲率大军北伐,一雪前耻。诸位可有异议?”
荀跞冷声道:“执政亲征,自无不可。但需问清楚,此次粮草兵甲,可会再有‘延误’?”
“智伯放心。”范鞅斩钉截铁,“此次北伐,各卿需按制出兵出粮,若有延误,军法从事!”
朝会不欢而散。赵鞅与荀跞并肩走出宫门。
“范鞅老奸巨猾,此番亲征,无非是要抢功,压制我等。”荀跞低声道。
赵鞅望向远方:“我担心的不是这个。鲜虞之战事小,六卿相争事大。观虎之败,已开恶例——为除政敌,竟不惜牺牲国家将士。长此以往,晋国必亡于内乱。”
“赵兄有何高见?”
“静观其变。”赵鞅目光深邃,“我倒要看看,范鞅此战能打出什么名堂。若胜,可暂稳局面;若败,范氏、中行氏威望大损,正是你我之机。”
一个月后,晋国北部边境再次集结大军。
范鞅亲率战车五百乘,甲士三万,另征发诸侯联军两万,号称十万大军,北伐鲜虞。旌旗蔽日,车马喧天,确有一番气势。
然而军帐之中,范鞅却眉头紧锁。
“执政,各卿所派兵力虽足,但精锐多留于本家,所来多是老弱。”副将低声道,“韩氏、魏氏之师,兵甲陈旧;智氏、赵氏之兵,数量不足。唯有我范氏、中行氏出了主力。”
“我早料到。”范鞅叹道,“内斗至此,国事如何可为?”
“那此战……”
“此战必须胜,而且要胜得漂亮!”范鞅眼中闪过锐光,“唯有大胜,才能震慑内外,暂稳局势。”
大军北上,进入鲜虞地界。范鞅用兵谨慎,步步为营,每到一处必先扎稳营寨,广派斥候。他深知鲜虞人擅骑射,来去如风,绝不可重蹈观虎覆辙。
十日后,两军前锋在滹沱河北岸相遇。
鲜虞人故技重施,佯装败退,欲诱晋军深入。但范鞅不为所动,只令前锋固守,主力缓缓推进,同时分兵两路,从侧翼迂回。
竹兀见计不成,索性率主力决战。两军于开阔地带展开阵型。
晋军以战车为中坚,步兵结方阵于两翼,弓弩手居后。这是标准的华夏车战阵型。鲜虞人则是清一色骑兵,分作数队,游弋在晋军阵前,箭如飞蝗。
“战车突进,驱散敌骑!”范鞅下令。
百乘战车隆隆向前。但鲜虞骑兵极为灵活,迅速散开,以骑射袭扰。战车在崎岖地形转动不灵,反成靶子。
“收战车,结圆阵!”范鞅临阵变招。
晋军迅速变阵,战车在外围成屏障,步兵以盾牌结阵,弓弩手在内抛射。鲜虞骑兵数次冲锋,皆被箭雨击退。
但范鞅心知,如此僵持,对晋军不利——鲜虞本土作战,补给充足;晋军劳师远征,粮草有限。
“执政,如此耗下去,恐于我不利。”副将担忧道。
范鞅观察战场,突然发现鲜虞人每次冲锋,左翼总有一支金甲骑兵按兵不动,那必是竹兀的本部精锐。
“传令,中军缓缓后撤,示敌以弱。”范鞅眼中闪过计谋,“待敌全军压上,以火攻之!”
“火攻?此处无草木,何以火攻?”
范鞅微微一笑:“我早有准备。”
原来他出征前,特命工匠改制百辆战车,上置陶罐,内盛火油、硫磺等物,以牛筋为弦,可抛射百步。
晋军开始后撤,阵型略显混乱。竹兀见状大喜:“晋人畏我矣!全军压上,一举击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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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虞全军冲锋。就在此时,晋军阵中突然推出百辆怪车,罐如飞蝗,落在鲜虞骑兵阵中,碎裂后溅出黑色液体。
“放火箭!”
漫天火箭落下,触及黑色液体,轰然燃起大火!鲜虞战马惊惧,阵型大乱。原来那黑色液体是范鞅特制的猛火油,遇火即燃,水泼不灭。
“全军反击!”
晋军趁势掩杀。鲜虞大败,溃退三十里。范鞅并不深追,见好就收——他深知草原作战,孤军深入乃兵家大忌。
此战,晋军斩首三千,俘获牛羊马匹无数。虽未全歼鲜虞主力,但足以雪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