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466章 末世烽火下（第4页）

一个老兵在墓前放下束野花，低声道：“将军，您死得不值啊。”

寒风呼啸，似在呜咽。齐晋之间的恩怨，并未因这场战役了结，反而埋下了更深的种子。而齐国内部的裂痕，也将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深。

高唐的雪会融化，但仇恨的坚冰，却越结越厚。

公元前544年。

晋国新绛。

秋意正浓。宫墙内的枫叶红似火焰，宫墙外的市井却已显萧瑟。晋平公姬彪即位十三年，当年的少年君主已步入中年。

“君上，吴国使者延陵季子已至馆驿。”寺人轻声禀报。

晋平公从一堆竹简中抬起头，揉了揉额角：“就是那位以贤能闻名的吴公子季札？”

“正是。季札此次出使，途经鲁、齐、郑、卫诸国，各国君主皆盛情接待，赞其见识卓远。”

“既如此，不可怠慢。明日设宴，请赵武、韩起、魏舒作陪。”

“诺。”

晋平公重新低下头，看着案上竹简。那是各地上报的灾情：河东大旱，河西水患，百姓流离。他皱了皱眉，提笔批阅：“着开仓赈济。”但批完又犹豫了——国库空虚，仓廪不实，拿什么赈济？

他叹了口气，将竹简推到一边，又拿起另一卷，是范匄请求增税以修鹿苑的奏请。鹿苑是晋平公计划修建的大型园林，仿楚国章华台而建，已耗时三年，耗费巨万。

“准。”晋平公批下这个字时，手有些颤抖。他知道不该，但范匄说，这是彰显晋国霸业的需要。

次日，宫中设宴款待季札。季札三十余岁年纪，举止从容，谈吐文雅。酒过三巡，晋平公问：“久闻公子贤名，遍游列国，观天下之势，以为如何？”

季札放下酒杯，缓缓道：“外臣一路行来，见列国情状，各有不同。然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公子但说无妨。”

“外臣观晋国气象，表面强盛，内里已显衰微。公室日卑，政出多门，此非国之福也。”

席间顿时安静。赵武、韩起、魏舒三人面色微变。范匄因病未至，否则听到这话，怕是要当场发作。

晋平公强笑：“公子何出此言？”

季札目光扫过赵、韩、魏三人，意味深长：“晋国之政，恐将归于赵、韩、魏三家。”

“大胆！”晋平公终于变色。

季札不慌不忙：“外臣失言，自罚一杯。”举杯饮尽，不再多言。

宴席不欢而散。季札离开后，晋平公独坐殿中，心中烦躁。季札的话，触痛了他最深的忧虑。

自晋文公称霸以来，晋国卿族势力日渐坐大。先有赵盾专权，后有栾、郤、胥、原等族交替执政。到晋平公时，范氏、赵氏、韩氏、魏氏、智氏、中行氏六卿把持国政，公室衰微，已是不争的事实。

“君上不必将吴使之言放在心上。”赵武不知何时来到殿中。

晋平公看着他，这位赵氏宗主，祖父赵盾曾权倾朝野，父亲赵朔被屠岸贾所害，赵氏一度灭门，只剩赵武这个遗腹子。然而不过两代，赵氏再度崛起。历史仿佛在循环。

“赵卿，”晋平公忽然问，“若有一日，晋国不再有国君，卿以为如何？”

赵武一惊，跪地：“君上何出此言？晋国历代君主，英明神武，臣等誓死效忠！”

“誓死效忠……”晋平公喃喃重复，挥了挥手，“卿退下吧。”

赵武退出大殿，在宫门外遇见韩起、魏舒。三人对视，眼神复杂。

“吴使之言，二位以为如何？”赵武低声问。

韩起苦笑：“虽不中听，却是实情。”

魏舒叹息：“自栾盈之乱后，范氏独大，你我三家若不联合，恐被逐个击破。”

三人沉默。宫墙内传来编钟声，是晋平公又在宴饮了。这位国君，已越来越沉迷享乐，国政多委于范匄。

“走吧，多思无益。”赵武最终道。

公元前539年，齐国使者晏婴来到晋国。

晏婴身材矮小，其貌不扬，但才华出众，是齐国着名贤臣。此次出使，是为修复齐晋关系而来——崔杼、庆封虽被平定，但齐国内乱方息，需要稳定的外部环境。

晋平公在虒祁宫接见晏婴。虒祁宫是新修的宫殿，极尽奢华，雕梁画栋，金玉满堂。

“齐使远来，看寡人这新宫如何？”晋平公不无得意。

晏婴环视四周，缓缓道：“精美绝伦。然外臣一路行来，见晋国百姓面有菜色，衣不蔽体。若将修宫之财用于百姓，岂不更好？”

晋平公笑容僵住。陪同的叔向赶紧打圆场：“晏子远来辛苦，君上已备宴席，请。”

宴席上，晋平公兴致不高，早早离席。叔向陪晏婴回馆驿，两人早年相识，颇有交情。

“晏子今日之言，太过直率了。”叔向道。

晏婴叹息：“见民生疾苦，不忍不言。叔向兄，晋国如今情势如何？”

叔向屏退左右，低声道：“实不相瞒，晋国已处末世。”

“何出此言？”

“公室赋税沉重，只知修建宫室池台，不务政事。国政尽落私门，范、赵、韩、魏、智、中行六卿，各怀心思。长此以往，晋国岂能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