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驷带回了晋国的条件。郑国重臣齐聚,面色凝重。
“欺人太甚!”子国拍案而起,“听晋指派执政,郑国岂不成了晋国一县?”
“可不答应,明日城破,郑国宗庙不保。”子耳悲观地说。
“楚军将至,或可再撑数日。。。”
“撑?用什么撑?”子驷苦涩地说,“城中粮尽,军心涣散。最多三日,不攻自破。”
“那执政的意思是。。。答应?”
子驷沉默良久,缓缓点头:“答应。但有一条,执政人选,需从郑国公族中选,晋国只能‘建议’,不能‘指派’。”
“晋人会答应吗?”
“我会力争。”子驷站起身,望向北方,“为今之计,只有先活下去,才能谈将来。郑国。。。不能亡在我们手中。”
黎明前,汜水大营
子驷再次来到晋营,带来了郑国的答复:除第三条修改外,其余全部接受。
荀罃与悼公商议片刻,同意了郑国的修改。毕竟,给郑国留一点颜面,也更利于控制。
“既如此,”荀罃道,“明日午时,汏水之滨,歃血为盟。”
“诺。”子驷长揖到地,心中五味杂陈。郑国又度过一劫,但付出的代价,可能需要数十年才能恢复。
走出大帐时,东方已现鱼肚白。子驷回头望去,晋军大营中,炊烟袅袅升起,士兵们正在用朝食。今日,他们本应攻城。明日,他们将成为“盟友”。
政治啊,真是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次日午时,汏水之滨
盟坛已搭建完毕,按照周礼,高九尺,方九丈。坛上设太牢,坛下列十一国旌旗。
晋悼公率先登坛,随后是宋、卫、曹、邾、滕、薛、杞、小邾八国君上或代表,最后是郑国执政子驷。
荀罃主持盟誓。他手捧盟书,朗声宣读:
“唯周王二十三年冬十月甲午,晋侯合诸侯之师,盟于汏水。郑国不祀,背晋事楚,故天降之罚。今郑人悔过,乞盟于晋。自今以往,郑国世世代代,永叛楚而事晋。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坠其师,无克祚国!”
子驷上前,割破手指,将血滴入酒樽。随后各国代表依次歃血。
最后,所有人共饮血酒,盟誓完成。
按照盟约,郑国需立即拆毁新郑城墙三尺;割让虎牢以西土地;遣公子宁入晋为质;纳岁贡;出兵车百乘助晋。
盟誓结束,晋悼公宣布退兵三十里,以示诚意。
楚军大营,方城以北
楚令尹子庚接到探报时,脸色铁青。
“郑晋已盟?晋军退兵三十里?”
“是。昨日盟于汏水,今日晋军已开始拔营。”
帐中楚将一片哗然。
“郑人反复小人!前日还求救,今日已叛楚!”
“令尹,我军当速进,趁晋军退兵,击郑以惩其叛!”
“不可!晋军虽退,未远。若中埋伏。。。”
子庚抬手,止住争论。这位楚国王族出身的令尹,以稳重着称。他走到地图前,沉思良久。
“晋军退兵三十里,是在诱我。”他缓缓道,“荀罃老谋深算,岂会真的退兵?必在附近设伏,等我入彀。”
“那。。。就此退兵?”
子庚摇头:“若就此退兵,楚国会威扫地,中原诸侯会更轻视楚国。”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传令,全军转向,攻郑国南境之城邑。郑国新附晋国,南境守备必松。我军掠其边邑,俘其人民,既惩郑叛,又可不与晋军正面交锋。”
“令尹高明!”
楚军改变方向,绕过新郑,直扑郑国南境的许、栎等地。这些城邑本以为晋楚大战在即,放松警惕,没想到楚军突然杀到,仓促应战,损失惨重。
消息传到晋军大营,荀罃抚掌而笑:“子庚果然谨慎。不过。。。掠边邑有何用?郑国核心在新郑,新郑不失,郑国不伤。”
他下令:“各军按兵不动,让楚人去抢。待其抢掠而归,人困马乏时,再半道击之。”
“元帅妙计!”众将拜服。
三日后,楚军满载而归
劫掠总是让人松懈的。楚军士兵携带着抢来的财物,驱赶着俘虏的郑人,行军速度大减。子庚虽严令警戒,但士气已不如来时高昂。
行至陉山一带,山路崎岖,林木茂密。子庚心中隐隐不安,下令加速通过。
就在这时,号角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