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别无选择。”子驷转身,看着身后的重臣们,“要么战,要么降。楚军还有四日路程,我们最多只能再撑三日。”
“可君上大病未愈。。。”子耳老泪纵横。
“正因如此,郑国才不能亡!”子驷的声音突然激昂起来,“更不能让郑国百姓,为新郑陪葬。”
他走下城墙,回到宫中。郑简公依然昏昏沉沉,似醒未醒。
“君上,”子驷跪下行礼,“臣请出城,与晋人议和。”
“议和?”简公昏昏沉沉问道。。
“是。。。让晋人退兵,保全郑国。”子驷耐心禀道。
“那他们会退兵吗?”
子驷沉默片刻:“臣会尽力。”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一生中最艰难的任务。晋人兵临城下,士气正盛,此时议和,无异于与虎谋皮。但为了郑国,他必须一试。
当夜,晋军中军大帐
子驷的到来在荀罃意料之中。这位郑国执政褪去了朝服,只着素衣,未戴冠冕,以罪臣之礼入帐。
“罪臣子驷,拜见晋侯,拜见元帅。”
晋悼公端坐主位,荀罃侍立一旁。帐中还有荀偃、范匄、栾黡、韩起、赵武、魏绛等晋国众将,以及各国统帅。
“子驷,你可知罪?”悼公开口,声音冰冷。
“罪臣知罪。”子驷伏地,“郑国背晋事楚,实为大罪。然其中多有不得已之处,伏请上国明察。”
“不得已?”荀偃冷笑,“郑国自文公以来,叛晋数次。哪一次不是‘不得已’?”
子驷抬头,不卑不亢:“将军明鉴。郑国小邦,地不过百里,兵不过数万。北有强晋,南有大楚,两强相争,郑国夹处其间,如风中残烛,岂能自主?附晋则楚伐,事楚则晋讨。郑国战祸不断,百姓流离。非郑人愿叛,实乃形势所迫。”
这番话说得恳切,帐中一时沉默。确实,小国有小国的难处,这一点在座的各国国君、卿大夫都明白。薛、滕、杞、郳等小国代表,更是心有戚戚。
荀罃开口:“郑国苦衷,寡君与诸位君上并非不知。然既为华夏诸侯,当守华夏之礼。楚乃蛮夷,僭号称王,郑国事楚,便是背弃周礼,背弃诸夏。”
“元帅教训的是。”子驷再拜,“故罪臣此来,一为请罪,二为请盟。郑国愿歃血为誓,永叛楚国,世世代代,奉晋为伯主。但有差遣,无不从命。”
“空口白话,何以取信?”栾黡质疑,“郑国前盟后叛,非止一次。”
子驷早有准备:“郑国愿遣太子为质,入晋侍奉。愿纳岁贡,金百镒,帛千匹,粟万钟。愿割让虎牢以西之地,归于晋国。愿。。。”他咬牙说出最后的条件,“愿拆毁新郑城墙三尺,以示永不叛晋。”
帐中响起一片吸气声。遣质子、纳岁贡、割地、毁城。。。这几乎是举国投降的条件了。郑国为了生存,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沉重。
悼公看向荀罃,用眼神询问意见。
荀罃沉思片刻:“郑国诚意,寡君已见。然楚军不日即至,若此时退兵,岂不示弱于楚?”
“楚军若至,郑国愿为前驱,与上国共击楚人!”子驷立即表态。
这话说得漂亮,但帐中无人当真。郑国若真敢与楚国为敌,也不会落到今日地步。
“子驷,”荀罃直视对方,“寡君可许郑国请和。但有三个条件:一,除前述诸项外,郑国需出兵车百乘,助晋伐楚;二,郑国卿大夫子弟,各遣一人入晋为质;三,郑国朝政,需听晋国指派执政。”
子驷脸色一白。第一条尚可接受,第二条是控制郑国贵族,第三条。。。几乎是让郑国成为晋国附庸,丧失内政自主权。
“这。。。”他艰难开口,“可否容罪臣回城商议?”
“可。”荀罃出人意料地爽快,“然明日黎明,我军便要攻城。子驷,你只有一夜时间。”
“谢元帅。”子驷深深一拜,退出大帐。
他离开后,帐中立即争论起来。
“元帅,为何要给郑人机会?”荀偃首先发难,“我军胜券在握,楚军远来疲惫,正好一战破之。此时与郑议和,岂不便宜了他们?”
“偃儿,”荀罃缓缓道,“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郑国已愿意臣服,若再赶尽杀绝,恐失天下诸侯之心。”
“可郑国反复无常。。。”
“正因其反复无常,才不能灭。”荀罃语出惊人。
众将不解。荀罃解释道:“郑国地处中原要冲,北扼黄河,南控荆楚。若灭郑,其地当归谁?晋国若取,则需分兵驻守,劳民伤财;若归宋、卫,则两国坐大,恐非晋国之福。且郑国若灭,楚国必全力来争,中原永无宁日。”
他走到地图前:“留郑国不灭,使其为晋楚之间的缓冲。郑弱,则需依附晋国;楚来,则郑首当其冲。如此,晋国可坐收渔利,而楚国则疲于奔命。”
范匄恍然大悟:“元帅高明!此所谓‘以郑制楚’之策。”
“然郑人狡诈,如何确保其不再叛?”韩起问道。
荀罃微笑:“所以要让其遣质子、纳岁贡、割地、毁城。郑国实力大损,数十年内无力再叛。且。。。”他眼中闪过精光,“楚军将至,我正要借郑人之手,给楚人一个教训。”
“元帅的意思是。。。”
“许郑议和,退兵三十里。楚军远来,见郑晋已盟,必怒而攻郑。郑国新附,必求救于晋。届时我军以逸待劳,可大破楚军。”
众将拜服。荀罃的谋划,已不仅是一场战争,而是一盘涉及中原格局的大棋。
子夜,新郑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