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这图上的虚线,是猜的。”
“是猜的。”
“猜的也当路画?”
“猜的当路画,路才走得出来。不敢猜,路永远是空白。猜了,走一趟,不对就改。改三回,路就实了。”
“冯七的湾,娜拉的河,中间隔着草原和山。草原上有牛,山里有部落。部落归了娜拉,牛归了部落。唐王的船到了,货卸在湾里,湾里的木桩换成石头桩。石头桩立住了,湾就是东方之城的港。”
“湾是港,河是路。河从西边来,往东流。船从东边来,往西走。两头一接,非洲到东方之城就是一条线。”
楚玉把图卷起来。“李晨,娜拉是女王。”
“是女王。”
“女王归你,还是你归女王?”
“谁也不归谁。娜拉修路,我修路,两条路接上,路归天下。娜拉守非洲,我守东方之城。两下都守住了,中间的路就稳。”
“稳了以后呢?”
“稳了以后,货走货,人走人。娜拉的人从非洲走到东方之城,走七十天。东方之城的人从这儿走到非洲,走七十天。走了三个来回,路就熟了。熟了以后,船不用人带,自己走。”
戌时,苏文上来。本子攥在手里。
“王爷,今天的事我记了。”
“记了什么?”
“五样。阿玛拉来,娜拉的信,非洲的图,归去来号,河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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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样最重?”
“归去来。”
“为什么?”
“归去来是李清晨画的。李清晨在潜龙城,可他的船到了非洲。船到了非洲,非洲的女王就记住了东方之城。记住了,船就来了。船来了,路就通了。路通了,人就走。人走累了,就想家。想家的时候,心里记着归去来——走了能回,回来还能走。”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这个的?”
“在东方之城学的。李东来算账,我在旁边记。记得多了,自然就会。”
李晨把苏文的本子拿过来看。本子上画着一个人,头发翘着,手里举着线。线连着线,线的一头是东方之城,另一头是非洲。
“苏文,这几样写进书里。”
“哪本书?”
“《问同》第八卷。书名叫《归去来》。”
“《归去来》写什么?”
“写一个女孩从非洲漂到清晨岛,从清晨岛走回非洲。写完了,后人翻开书就知道——路是从一个女孩开始的。”
亥时,阿玛拉在城里走最后一圈。
走到东门,看牌。走到教堂,看石头。走到城头,看海。海上停着七条船,镇海号最大,船头刻着圆里套“唐”。船上的灯亮着,照着十二门炮。
李晨站在城头。
“阿玛拉,明天你去码头。给冯七画一张图,从湾到娜拉的国,画五页。冯七带图走,走到湾里上岸,找人。找到了,把图交给娜拉的人。娜拉的人看图上的字——唐王的人。看了字,就知道是你画的。”
“字我不认得。”
“不认得就画。画海,画船,画灯。灯亮着,船就到了。人看见灯,就来接。”
阿玛拉把贝壳从怀里摸出来,搁在垛口上。
“唐王,贝壳留在这。”
“留着。”
贝壳搁在垛口,画朝着海。画上的小人举着线,线连着线,线的一头是东方之城,另一头是非洲。
海面上的灯亮着,照着镇海号的炮口。炮口朝海,海那头是非洲。
非洲有个女王,女王在等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