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炎历538年,春。
东方之城的墙砌到三丈那天,码头上来了三封信。
头一封从非洲来,走的是冯七的路。船到湾里,上岸二十天,到了娜拉的国。信是娜拉口述,阿玛拉画的字,画了三页,每页都是图。
第二封从锡兰来,走的是科威特的路。信皮上盖着凯拉妮的印,印是狮子踩莲花。
第三封从京城来,走的是泉州的路。信皮上苏辙的字,字比往年歪,笔画发颤。
李晨在城头拆第一封。
信上画着头一个人,举着矛,矛尖朝南。旁边画着七个小人,跪着。又画着一条河,河上架了桥。桥下头画着船,船上有炮。
“阿玛拉,念。”
阿玛拉蹲在桌边,手指头点着画。
“娜拉的兵往南打了。南边三个部落,两个月打下来。打完了修桥,桥修在大河上。桥修好了,河两边的人能过来过去。人过来了,盐就能运。盐运到草原,草原的人有盐吃,就不打了。”
“娜拉死了多少人?”
“画上没有。可娜拉的信上说,死了四百个。四百个里,一半是南边部落的,一半是娜拉的人。”
“四百个。”
“娜拉说,死了四百个,换来了三个部落。三个部落合起来一万多人。一万多人归了娜拉,娜拉的国就大了一倍。”
李晨把信翻过来看。背面画着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字。字是拉丁文,歪歪扭扭,是娜拉让人刻的。
“石头上刻的什么?”
“娜拉说,唐王的人到了非洲,娜拉就在大河边上立了一块石头。石头上刻——唐王的路。刻完了,石头搁在桥头。人从桥上过,看见石头就知道路是唐王修的。”
“桥修在哪?”
“大河上。从湾往西走二十天,到大河。大河上原来没桥,人蹚水过,涨水就死人。娜拉让兵砍树,树搁在河里,一排一排摞起来。摞了五天,桥就出来了。桥面宽,能走牛。”
“桥修好了,河两边就通了。”
“通了。通了以后,娜拉的兵往西走,走了十天,又收了两个部落。两个部落没打,看桥通了就归了。娜拉说,修桥比打仗便宜。”
李晨把信搁在桌上。楚玉端茶过来。
“娜拉打了两仗,收了一万多人的地。地大了,粮多了,兵也多了。兵多了,再往西走。往西走是大河上游。上游有瀑布,瀑布上头是平湖。平湖再往上,河就细了。细河往西,是没去过的地方。”
“没去过的地方,娜拉要去了。”
“去了。娜拉信上说,等唐王的河船到了,她就往上游走。上游走通了,河就是路。路从非洲东边通到非洲西边。西边是海。海那头,苏菲亚父亲的地图上画着——日落处。”
“日落处。”
第二封信拆开。凯拉妮的字写得密,笔画拉得长。
“唐王,锡兰兵分两路。一路走海路,从锡兰北边出海,走三天到印度南端。印度南端有三个小国,最大的叫哲罗,兵一万,象三百。凯拉妮说,哲罗王收留了锡兰的逃人,逃人在哲罗造海船,要打锡兰。”
“哲罗。”
“凯拉妮说,哲罗的海船造到一半,凯拉妮的船到了。船上有炮,十二门。炮打了三十发,哲罗的船坞烧了。船坞烧了,哲罗王派人来谈。谈了三回,哲罗归了锡兰。”
“归了锡兰,还是归了我?”
“归锡兰。凯拉妮说,锡兰是唐王的,哲罗归锡兰,就是归唐王。”
“哲罗王的兵呢?”
“兵散了。散的兵里,一半回了家,一半跟着凯拉妮的兵往北走。往北走是印度中部。中部有个大国叫帕拉瓦,兵三万,象五百。凯拉妮说,帕拉瓦的兵多,可帕拉瓦的王老了。老王的儿子争位,兄弟打了三年。打了三年,国就弱了。”
“凯拉妮要打帕拉瓦。”
“要打。凯拉妮信上说,锡兰的兵分了两路——一路沿印度东海岸往北走,一路走海路绕到西海岸。两路夹住,帕拉瓦就得两头打。两头打,兵就散。兵散了,帕拉瓦就归锡兰。”
李晨把信翻过来。背面画着印度地图。地图上标了三处——哲罗、帕拉瓦、还有一个叫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