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蹲下来看阿玛拉画的图。图上的路,从湾到草原到山,画了三段。三段底下画着四个圈,圈里写部落名。
“这四个部落,都归娜拉?”
“三个归。第四个没归。第四个叫马孔德,在草原西边,靠着大河。马孔德的兵多,娜拉打了两回没打下来。娜拉说,要是唐王的炮到了,马孔德就能打下来。打下来,大河就是路。大河往西,通到不知道哪里。”
“大河。”
“大河从西边来,往东流,流到海里。海是非洲东边的海。河从西边来,西边有地。地里有货。货从河里运到海里,海里运到东方之城。”
李晨把图拿起来看。图上的大河画成一条曲线,曲线西边画了虚线,虚线是猜的。
“阿玛拉,这条河你走过吗?”
“没走完。走到一半,河太宽,游不过去。娜拉的人说,河上游有瀑布,瀑布上头有平湖。平湖再往上,河就细了,能蹚过去。”
“蹚过去是什么?”
“不知道。娜拉的人没蹚过。”
“那这道虚线——”
“是娜拉画的。娜拉说,河从西边来,西边就有地。地有多大,不知道。可河在,地就在。”
李晨把图搁在桌上。苏文过来,本子攥着。
“王爷,阿玛拉的图我描了一份。”
“描了几页?”
“五页。一页湾,一页草原,一页山,一页大河,一页虚线。”
“收好。明天送一份到九州,让岛津家照着造一条河船。河船吃水浅,能进大河。造好了运到东方之城,跟镇南号一块走。”
“镇南号走吕宋。”
“改。镇南号走吕宋到非洲。从吕宋往西,过锡兰,过科威特,到湾里。湾里换了河船,进大河。”
申时,阿玛拉在城里走。
走到东门,抬头看牌。七块牌挂在门洞里,左边泉州,右边吕宋,中间空着一块。
“唐王,中间那块空的做什么?”
“留给泰西封。”
“泰西封在哪?”
“在西边。从东方之城往西走,走五十天。”
“五十天。娜拉的国从湾走二十天。二十天加五十天,七十天。东方之城到非洲,七十天。”
“七十天。比到泉州近。”
阿玛拉走到教堂门口。教堂盖到一半,墙砌了一丈二。工匠在砌第三层,石头垒石头,石灰抹缝。阿玛拉站门口看。
“唐王,教堂里供什么?”
“供神。教区说供神,我说供路。”
“路怎么供?”
“教堂中间搁一块石头。石头是从东方之城地基底下挖出来的,三百年前罗马人搁的。石头正面刻字,背面刻图。字是诺瓦,图是路。人来教堂看石头,看了石头就知道——这城是从三百年前起来的,路是从三百年前接上的。”
“三百年前的路接到今天。”
“对。”
阿玛拉把贝壳从怀里摸出来,搁在教堂门槛上。
“唐王,贝壳留在门槛上。李清晨画的人,从今天起立在东方之城的门口。李清晨在潜龙城,贝壳在东方之城。两下隔着海,可海上有船。船到了,人就到了。”
李晨把贝壳捡起来看。贝壳上的画,小人举着线,线连着线。
“阿玛拉,你回清晨岛还是留在这?”
“留在这。娜拉让我带路,带完路回去。可我想等唐王的船从非洲回来。船回来了,我就知道娜拉好不好。娜拉好了,我再回去。”
“你住哪?”
“东门里。李雅夫人说,清晨岛的人到东方之城,住东门里第三间土房。第三间空着,我住。”
酉时,李晨在城头摆桌。楚玉上来,手里攥着阿玛拉画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