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之城,十月。
冯七走后的第二个月,码头上来了一条吕宋的船。
船小,帆布补过三次,船头刻着圆里套“唐”。靠岸时撞上码头木桩,桩晃了晃,船头掉了一块漆。
跳下来两个人。前头那个是吕宋王的人,矮,黑,赤脚,腰间围布。后头跟着一个女孩,二十出头,褐色皮肤,头发卷得紧,脚上穿草鞋,鞋底磨穿了,脚趾露在外头。
手里攥着一串贝壳。
李东来在货栈门口算账,抬头看了一眼。
“吕宋来的?”
“吕宋来的。要见唐王。”
“什么事?”
“她的事。”
李东来把算盘搁下。看那女孩。女孩不说话,眼睛往城里看。看城墙,看教堂,看东门里那排土房,看码头上停着的船。
“你叫什么?”
“阿玛拉。”
“从哪来?”
“吕宋,清晨岛。”
李东来把笔搁下。“清晨岛。李清晨的清晨岛。”
“对。”
李东来站起来。“等着。我去报。”
李晨在城头看墙。
墙砌到两丈六尺。坡南的青石开完了,第二层墙用河里的石头补。
周平带了三十个人在坡南开新石。火药从石头城来了两箱,开石快了,一天开四十块。砌墙的匠人从君士坦丁堡招了八十个,教区不管的、码头扛不动包的、犯事跑出来的,全上了墙。
八十个人分四班,白天两班,夜里两班。夜里点电灯,灯从码头拉线过来,线挂在木杆上,木杆一排六十根。
李东来跑上来。
“王爷,吕宋来了人。一个女孩,叫阿玛拉,从清晨岛来。”
“清晨岛。”
“她说要见唐王。”
李晨下城。
货栈门口,阿玛拉站着。脚趾露在草鞋外头,手里攥贝壳。看见李晨,往前一步,把贝壳递过来。
“唐王。”
“你是谁?”
“阿玛拉。清晨岛的人。李清晨的朋友。”
李晨把贝壳接过来看。贝壳上刻着字——不是刻的,是画的。画的是一个人,小人,头发翘着,手里举一根线。线的另一头连着另一根线。
“这是李清晨画的?”
“李清晨画的。他教我用线接灯。灯亮了,贝壳上就画了画。”
“你从清晨岛来,走了多少天?”
“三十七天。从清晨岛搭吕宋的船到吕宋,从吕宋搭锡兰的船到锡兰,从锡兰搭科威特的船到科威特,从科威特搭泉州的船到东方之城。”
“三十七天走了四个地方。”
“唐王的船多。船多,路就通。我从清晨岛出来的时候,李雅夫人给了我一块牌子。牌子上写——唐王的人。写了牌子,船就搭。”
李晨把阿玛拉让进货栈。苏菲亚端茶过来。茶是清茶,阿玛拉喝了三口,把碗搁下。
“唐王,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说。”
“非洲女王要见你。”
李晨没说话。
“非洲女王叫娜拉。二十年前,娜拉从非洲漂到清晨岛。船翻了,人漂到岸上。李清晨在岛上盖房,娜拉帮着搬石头。两个人做了好朋友。后来娜拉走了。走的时候李清晨给她画了一张图,图上画的是海路,路从清晨岛往西,走到非洲东边。娜拉拿着图走,走了三个月回到非洲。”
“回去了。”
“回去了。娜拉是部落的女儿。部落被另一个部落打了,娜拉被卖到船上,船翻了,漂到清晨岛。回去以后,娜拉找了旧部,打了十年仗,把仇家部落打散了。又打了五年,把周围七个部落收拢,合成一个国。”
“什么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