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在城头拆信,楚玉站在旁边。
“京中安。刘策问西域事,兵部答不上来。刘策批——‘西边的事,让西边报’。周秀娥商路转运副使转正六品。京城潜龙商行总号新开两间分号,一在泉州,一在吕宋。李破城与其其格在泉州学造船满四年,回潜龙城。李海生接沈明珠的账。李长安在潜龙城,跟方仲伯学《问同》。”
“还有呢?”
“李星晨在石头城架电话线,架到鬼风口西边三十里。杨素素报——石仙机刻完一千块碑,一千块一个样。”
“一千块。”
“一千块。石头城石狮子一年卖两百尊,换银子一万两。修路七十里。”
李晨把信折起来。苏文上来,本子攥在手里。
“王爷,今天的事我记了。”
“记了什么?”
“九样。七条船到,锡兰归附,科威特一万两,吕宋归附,九州归附,三本账册,苏辙的信,李星晨架线,石仙机一千块碑。”
“哪样最重?”
“七条船到。”
“为什么?”
“七条船,五路归附。锡兰、科威特、吕宋、九州,加上威尼斯、东方之城,唐王的路从东边泉州到西边东方之城,中间有了五个结。结多了,网就成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这个的?”
“在东方之城学的。李东来算账,我在旁边记。记得多了,自然就会。”
李晨把苏辙的信搁在垛口上。风把信吹起来,又落回原处。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字,是苏辙的小字。
“另:刘策密信,两字——‘快了’。”
李晨把信翻过来看。背面没字,是苏辙写在小字后头的一行,字压着字。
“快了。”
楚玉凑过来看。“什么快了?”
“刘策说快了。什么快了,他没说。可他说快了,就是快了。京城那边要有动静。”
酉时,李晨在城头摆了桌。桌上一张海图,是冯七的油布,加上苏菲亚父亲的地中海图,两下拼起来。拼出来的图上,东边是大炎,中间是波斯、大秦,西边是威尼斯、巴黎、伦敦。伦敦再往西,一片空白。
“冯七,你往西走到湾里。湾里再往南是空白。苏菲亚父亲的地图,伦敦往西也是空白。两块空白连起来,是一整片。”
“一整片。”
“往西那片,叫美洲。往南那片,叫非洲。冯七走的湾,是非洲东边。”
“非洲?”
“非洲就是那片大陆。非洲东边有个角,角再往南,海就宽了。宽海那头,是另一片地。”
冯七盯着图看。“王爷,这两块空白怎么来的?”
“猜的。苏菲亚父亲说,威尼斯船往西走七天,遇逆风回来。逆风是西风,西风从西边来,西边就有地。地挡住了风,风才回头。冯七走的湾,湾往南有黑线,黑线是陆地的影子。两下对着看,两块空白是两块陆地。”
“猜的也画上?”
“画上。画上了,第二趟就照着画走。走通了,画就成了路。走不通,改了再走。”
冯七把手指按在非洲东边的湾上。“湾这里我插了木桩。第二趟去,我从湾往南走。走十天,走不动往回走。走动了,画下来。”
“你去。”
戌时,苏菲亚从码头回来。手里攥着一封信,信皮上盖着威尼斯的印。
“唐王,马泰奥的信。”
“念。”
“马泰奥说,问路号走西边第一趟回来了。船到威尼斯,卸了货,装了羊毛。威尼斯总督问——唐王什么时候派兵。”
“派兵做什么?”
“总督说,威尼斯周围的公国,一半归了唐王。归了唐王的公国,不交教区的税,交东方之城的税。教区派人去收,收不上来。教区问总督,总督答不上来。总督说,唐王要是派一条铁甲船停在威尼斯港,教区就不敢动了。”
“派船。镇海号去。”
“镇海号去了,东方之城这边就空了。”
“不空。镇东、镇南、镇北三条船在九州造,明年下水。三条船下水,东方之城就有船了。”
苏菲亚把信收起来。“唐王,还有一件事。”
“说。”
“马泰奥说,罗马乱了。格里高利二世回罗马说‘有刀的唐王不能烧’,格里高利不信。格里高利派了人查,查出来格里高利二世在威尼斯住了三天,跟威尼斯教区吃了三顿饭。格里高利把格里高利二世关起来了。”
“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