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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2章 都来了（第1页）

大炎历537年，秋。

东方之城的墙砌到两丈三尺那天，码头上一次靠了七条船。

头一条是泉州的镇海，冯七的。第二条是威尼斯的问路，马泰奥的。

后头五条，帆色杂，船式杂，一条从锡兰来，一条从科威特来，一条从吕宋来，两条从九州来。七条船挤在码头，桅杆林立，帆收了，缆绳拴在一排木桩上。

李晨站在城头看。

墙是石头砌的，青石从坡南开出来，一块一块码上去。里墙三尺，外墙两尺，中间夹碎石。墙头砌了垛口，垛口里搁着炮——不是船上的大炮，是小炮，一门两尺长，炮口朝外。

四门都搁了，东门四门，西门两门，南北各一门。

楚玉上来，手里攥着一张单子。

“七条船，押货的人都在码头等着。锡兰的、科威特的、吕宋的、九州的，加起来三百多口子。货单我看了，锡兰的宝石两箱，科威特的椰枣三百石，吕宋的蕉麻五十捆，九州的刀四十把、硫磺二十桶。”

“人都安置了？”

“安置了。东门里新盖的两排土房，一排住人，一排堆货。李东来在货栈支了三张桌，算盘拨不过来了，叫苏文去帮忙。”

“苏文去了？”

“去了。算盘打了三遍，三遍一样。李东来说苏文算得比他还细。”

李晨下城。

码头上人挤着人。

冯七站在船头，黑红脸膛，手里攥着一卷油布。油布上画着路，路从君士坦丁堡往西，走到红海尽头拐弯，拐过去是一片海岸线，海岸线画到一半停了。

“王爷，走到这里没再走。海岸线往南拐，越往南越热，水手病了一半。停在一个湾里歇了十天，湾里有河，河里有淡水。淡水补足了往回走，走了二十八天回到东方之城。”

“湾叫什么？”

“没名。我在湾里插了一根木桩，桩上刻了东方之城的记号。记号是一条直线三个弯。”

“湾往南是什么？”

“不知道。船上的水手说，南边天边有黑线，像陆地的影子。船没敢往南走，粮不够。”

李晨把油布拿过来看。海岸线画到湾里，湾里一根木桩，木桩往南是空白。

“冯七，你走这一趟，看了多少？”

“十个月。从东方之城出港，走四十三天到红海，红海走二十天到湾里，湾里歇十天，往回走二十八天。总共一百零一天。”

“一百零一天，走了多远？”

“不知道多远。天上有星，海上有风，走了多少里算不清。可我把路画下来了。”

李晨把油布卷起来。“画下来就是路。路有了，第二趟就好走。”

洛伦佐从旁边过来。船长打扮，腰刀换了——原来的刀是威尼斯的，现在换成了高昌铁坊打的刀。刀鞘木头包麻布，刀柄上牛皮结打了三个。

“唐王，洛伦佐的船准备好了。”

“几条？”

“两条。一条我自己的，一条孔塔里尼的。孔塔里尼观望了半年，看洛伦佐跑了三趟西边，赚了钱，就来了。”

“孔塔里尼的船，谁指挥？”

“他自己。人到了，在货栈坐着。腰上挂的是威尼斯刀的旧鞘，刀是新打的。”

李晨往货栈走。

孔塔里尼五十来岁，胖，脸上有肉，手上有金戒指。坐在货栈长桌边，面前的茶没动过。

“唐王。”

“孔塔里尼。”

“洛伦佐跑了三趟西边，三趟都赚了。我来看看。”

“看什么？”

“看唐王的税单。洛伦佐跑一趟西边，货从西边来，羊毛、葡萄酒、橄榄油。货到东方之城卸了，交一次税。税单上写的是半成。”

“半成。”

“威尼斯教区抽三成。热那亚抽两成。唐王抽半成，船就跑得动。”

“跑得动就跑。跑了三趟，路熟了，船就换成东方之城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