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李晨让冯七把海图拓一份,送到威尼斯驻君士坦丁堡的商栈。
拓图的人找了三个,都是码头上认字的。拓到一半,冯七过来。
“王爷,图拓出去,西边的路就泄了。”
“泄出去好。泄出去,威尼斯人知道我在画西边的路。知道了,他们就来。来了,路就有人走。没人走的路,画得再细也是空的。”
“可弗朗索瓦也在找西边的路。”
“弗朗索瓦找的是罗斯的河,冻住了。他往西找海,海是威尼斯人先走的。威尼斯人走了七天回头了,弗朗索瓦连七天都没走。他走不过我。”
冯七把拓图送走。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块铜片。
“王爷,码头石缝里捡的。”
铜片上刻着半道弯月,下压三道水纹。
李晨把铜片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拉丁文。西里尔从旁边过,凑过来看了一眼。
“唐王,背面是‘诺瓦之印’。”
“诺瓦的印,怎么会在码头石缝里?”
西里尔没说话。李晨把铜片搁在桌上。
“西里尔,你刻的?”
“不是。”
“你知道谁刻的?”
“知道。”
“谁?”
“码头上有泰西封的人。泰西封人走的时候,把铜片塞在石缝里。塞铜片的人想让唐王捡到。”
“让我捡到,做什么?”
“让唐王知道——泰西封教区在看着东方之城。看归看,不动手。铜片是记号,记号是告诉唐王——泰西封认路,不认教区。”
李晨把铜片扔进河里。铜片沉下去,水面上冒了一个泡。
“西里尔,回去跟阿纳斯塔修斯说。码头石缝里捡到的铜片,我扔了。扔了就是没看见。没看见的事,教区不用查。”
“不查?”
“不查。教区的铜章在铁匣里锁着,月舟会的暗记刻在泰西封的棚子上,泰西封的铜片沉在君士坦丁堡的河底。三样东西各在各的地方,合不到一起。合不到一起,就不乱。不乱,路就修得下去。”
西里尔把灰袍下摆拍了拍。“唐王,我替自己说一句。”
“说。”
“你要往西,我跟你走。”
李晨看西里尔,看了三遍。
“你是教区的书记。”
“教区的书记当了五年。五年里,阿纳斯塔修斯没出过教堂,我没出过书房。书房里三枚铜章,锁了五年。锁了五年,路没通一条。”
“你跟我走,阿纳斯塔修斯怎么办?”
“他老了。老了的人,守着教堂就行。教堂在东方之城的中心,他守得住。我年轻,我想看看路那头是什么。”
“路那头是空白。”
“空白比锁着强。”
李晨把西里尔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西里尔,你先不走。”
“为什么?”
“你留在教区,替我看教区。哪天教区要拦路,你提前告诉我。说了,你的名就刻在东方之城的石头上。石头背面刻冯七,正面刻我,侧面刻你。”
“侧面。”
“侧面。侧面比正面矮,可侧面也是石头。”
西里尔把灰袍的带子系紧。“唐王,我留下。”
酉时,太阳偏西。码头上的人还没散。泉州来的船停在最外边,船身黑亮,炮口朝前。十二门炮在落日下泛着钢的光。
李晨站在码头上看那条船。楚玉站旁边。
“李晨,船有了,炮有了,图有了。往西的船什么时候走?”
“等。”
“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