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底下的铁锹大笤帚舞得虎虎生风,片刻功夫就把棚底下的浮土碎泥清理得干干净净。
日头渐渐挪到了中天。
整个四合院里不知何时,开始浮动起一股子让人挪不开步子的浓烈荤香。
何雨柱早几天前就跟院里几家通了气。这一场大风雪过去,棒梗被按死在了汽修车间里踏踏实实掏地沟,孙满仓和赵瘸子的销赃大案全厂大通报,轧钢厂保卫处立了大功,连带着给何雨柱所在的后厨也特批了几张紧俏的荤腥副食票。
何雨柱没吃独食,更没藏着掖着。
他托了后勤采购科的老熟人,弄了半片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猪下水,搭上两颗大猪头、三根带骨髓的大棒骨,又让马华从一食堂地窖里运出来半麻袋冻白菜、两捆粗壮脆生的大葱,还有几十斤压得实实的粉条子。
院里各家各户一听说何雨柱要在新棚子底下置办一场“燎锅底”的大锅菜,哪家还能坐得住?
易中海搬出了自个儿家里攒着过年用的五斤干粉条,三大爷阎埠贵破天荒地从地窖深处掏出了一坛子自个儿腌的五香脆芥菜疙瘩,刘海中更是把家里存着的一瓶六十度红星二锅头给拎了出来,连带着后院几户平常不大走动的人家,也各自端来了半盆子土豆、干豆角。
这不叫吃大户。
这是何雨柱立下的规矩——他出大头的大荤重油,大伙儿添柴搭料,关起门来,在这四四方方的天地里,热气腾腾地把心里的晦气、憋屈、算计,全融进一锅滚开的浓汤里。
棚子深处,两张厚重的青石条长板架起了一口直径足有三尺半的大号生铁铸锅。
锅底下,几十块通红发亮的碎焦炭正吐着蓝幽幽的火舌,把黑色的铁锅底烤得滋滋作响。
锅里的汤汁早就滚沸了不知多少个回合。那是用砸碎的生猪棒骨、大葱白、拍扁的老生姜,足足熬了三个多时辰的老高汤,汤水白得像刚挤出来的羊奶,浓稠得连油花子都泛着金黄,一股子沉浑扎实、勾人馋虫的骨髓香气顺着棚顶的空隙直往外溢,把整个四合院的上空都罩在了一层厚重诱人的烟火气里。
何雨柱脱了短棉袄,系上一条洗得发硬的粗白帆布大围裙,手里握着一把沉甸甸的大号马勺。
他站在大铁锅前,两只宽厚的手掌稳稳把住铁勺的木柄,往锅里倒进了一整大瓦盆切得巴掌厚、提前用焦糖色和大料酱熟了的猪头肉和卤猪肺。
“刺啦——!”
滚油与高汤撞在一起,腾起一大蓬浓白滚烫的热蒸汽,激得满院子的人鼻翼耸动,口水不受控制地在舌底疯狂打转。
“哎呦喂!何师傅!您这手艺,真是把御膳房的大师傅都比到泥地里去了!”
三大爷阎埠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锅台边上。
老头子今儿穿了件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藏青色土布棉袍,脖子上围着那条深灰色的旧围巾,鼻梁上的老花镜被锅里的热气一熏,瞬间蒙上了一层浓白的水雾。他摘下眼镜,眯缝着一双透着精明的小眼睛,探着干瘪的脖颈,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红褐色的肉块和浓白的肉汤,喉结不住地上下滑动:
“柱子,这猪头肉炖得可真叫一个地道!你看这皮色,红润透亮,筷子扎进去怕是得陷进去半寸!咱们院里得有……得有小半年没闻过这么厚实的肉味儿了吧?”
何雨柱手里的大马勺在大铁锅里沉稳地划着圈,汤汁翻滚,将大块大块切成四方块的白豆腐、泡发透的粗粉条一股脑推入沸汤深处。他斜了阎埠贵一眼,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三大爷,您老鼻子倒是灵通。今儿大锅菜,油水管够,一人一大粗瓷碗,白面馒头也是按人头蒸出来的。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到了棚子里,谁也别跟我提什么粮票算计、工分折钱的那套烂谷子账!想吃饱吃好,就把肚量放开,别跟做贼似地吃一半往自个儿饭盒里兜一半,叫街坊邻里瞧着寒碜!”
阎埠贵被说得老脸微微一红,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赶紧把手里的搪瓷大茶缸子往袖筒里缩了缩,陪着笑脸道:
“瞧你这话说的!哪能呢!柱子你今儿这是给咱们院里聚人心、添喜气的大善举,我阎埠贵好歹是个教书育人的长辈,还能占这个便宜?解成!解旷!听见没有?一会盛了菜踏踏实实坐下吃,谁敢拿空碗往家里划拉,老子抽他的腿肚子!”
站在一旁的阎解成和阎解旷弟兄俩连忙缩着脖子应是,眼睛却根本离不开锅里那咕嘟冒泡的肉块。
棚子当间,三张拼凑起来的宽大八仙桌已经稳稳当当地支了起来。
那是易中海、刘海中和何雨柱家各自抬出来的一张硬木大方桌,拼在一起足有两丈来长。桌面上被娄小娥用温水抹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油星子。四周密密麻麻码放着几十张长条木凳和小马扎,各家各户的大人小孩正端着自家的粗瓷大碗,陆陆续续地从中院、前院、后院涌进了棚子里。
“慢着点,光齐,把那坛子老陈醋搁在桌子当中!”
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迈着大方步从后院踱了过来。他身上那件灰呢子干部服特意熨烫过,平平整整,虽然肚子依旧挺得老高,但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了前些日子的虚浮与官威,反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他走到主桌旁,把手里那两瓶红星二锅头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老易!柱子!今儿这场合,我看成!咱们大院自打入冬以来,净出些不顺心的腌臜事儿,街坊四邻心里头都压着一块大石头!今儿柱子把棚子搭起来了,肉香也飘起来了,咱们老哥儿几个,必须得好好喝上三盅,把前头的倒霉气全给冲干净了!”
一大爷易中海坐在主桌的上首位上。
他披着那件深蓝色的厚棉大衣,两只手拢在袖筒里,原本深陷阴郁的眼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