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明闻言,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猛地一拍大腿,低笑道:“好!来得好!
看来这个暴戾的胡王,对他那位什么尔朱莲王妃,还真是情深意重哩!
急脾气一上来,竟是连范旭那老狐狸的劝谏都不听了!
哈哈,合该大单于一统草原,名震千古!”
他强压兴奋,立刻朝崖下的斥候命令道:“尔等速速将此军情,分头飞报给埋伏各处的四位首领知晓!
叫大军屏心静气,继续隐匿,务必等待叛军完全进入伏击圈,再行动手!”
“得令!”
几名斥候齐声应诺,随即分作四路,朝着不同方向疾驰而去。
吩咐完斥候,李晓明又转向贺赖灭而干,神色严肃地交待道:“灭而干将军,传令下去:崖壁上所有弓箭手,严禁将身体任何部分探出掩体之外!
严禁交头接耳,严禁弄出声响!哪怕蚊虫叮咬,也得给我忍着!
有敢泄露行藏者,立斩不赦!”
贺赖灭而干心中一凛,肃然应道:“末将遵命!”
随即,他转过身,用匈奴语对着散布在崖壁各处的五百名神射手,连喝了三声令喻。
那五百名贺兰部精锐弓箭手,显然训练有素,闻令立刻将身体更深地缩回了石缝、孔洞之中,无一人敢违令。
此时放眼整个参合口峡谷,从北口到南口,两侧山坡,再也看不到半个人影,听不到半点人语马嘶。
方才那旌旗招展、人喧马嘶的数万大军,仿佛只是一场恍惚的梦境,从未真实存在过。
唯有那经年不歇的万古长风,依旧不知疲倦地穿过幽深的峡谷,发出苍凉的“呜呜”声响,
一个时辰的等待,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于悬在崖壁上、心弦紧绷的众人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难熬。
李晓明虽然下了严令,要求所有人隐匿行迹,但他自己却有些沉不住气了。
他所在的石凹视野较好,便忍不住频频将头探出,眯着眼睛,竭力向北方的原野尽头眺望。
一次,两次,三次……
每次探头望去,
北方那片连接着漠南草原的旷野上,除了被风吹得低伏的牧草,和偶尔掠过的飞鸟,依旧是空空如也,杳无人迹。
只有天边舒卷的云朵,慢悠悠地飘过,对即将到来的血腥厮杀毫无知觉。
他不禁有些急躁起来,低声骂了一句:“这挨千刀的叛贼,磨蹭什么?
再不来,你老婆女儿要病死在平城里了……”
王吉在一旁听了,嘿嘿低笑,揶揄道:“我说盟主,这话不是你骗那六修才的么?
怎么您自己也念叨上了?
人家现在真的来了,那才是要全家死光、断子绝孙呢!”
李晓明被他说得一怔,沉默了下来。
他望着北方,眼神有些复杂,过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略带犹豫的语气,低声沉吟道:“王吉,我时常听郡主提起,
她年幼时,与六修这个嫡亲的兄长,一起玩耍的情景。
郡主她……虽然后来每每提起六修的弑父恶行,都是咬牙切齿,恨之入骨。
但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只怕……只怕内心深处,未必真忍心杀死六修。”
“王小都尉,你帮我想想。
我若……若真在此地,用计将六修那厮杀了……
你说郡主她……她以后会不会……因此而恨我?”
王吉被他这突然的问题问住了,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旁边的孙文宇却听得直摇头,忍不住插嘴笑道:“唉!盟主啊盟主,
您这心眼儿,也忒善了!
恕我老孙直言,您既然端了义律单于的饭碗,做了他的臣子妹夫,
那就不该对他的生死大敌,存有一丝一毫的妇人之仁!
您想想,那拓跋六修身边的一帮文臣武将,可会有一人像你这样,对落败的义律单于心生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