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在死,爱却常在。他可以用画的死,换一次盛大的画中旅,代价是头顶倾泻的隧星,或许还包括两人的生命。
是否与我同行?赫琉看着刻奥希。
这次,他依然要往半空去。
刻奥希的呼吸微微慢了。
他的表情镇定下来,拉回的力道变小,再变小,不是要让赫琉後退,而是带他往前——
到星星里去。到天空里去。一如往昔。
赫琉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不知道在隧星剧烈摩擦丶魔力场摇摇欲坠的当下,刻奥希是否能听见他开怀的大笑;像是要把哑巴喉咙扯破的,难听至极的大笑。
他就这样笑着,与刻奥希对上眼神。他相信刻奥希会明白他的意思,正如同刻奥希相信赫琉总会创造奇迹。
他们的交流大多在寂静无声里起惊涛。
这一次,他们在震耳欲聋中觅寂静。目光交缠中,他们紧紧握住彼此的手。
“法术画能够改变魔力场”,这是赫琉很久以前稳定刻奥希病情的原理,也是後来他为诸多需求者创作或为守护或为改良环境的法术画时,深度钻研过的机理。
而刻奥希,除了久病成医自然懂得许多魔力场,还因为家族传承在最近交到他手上学了不少高阶魔法原理。
于是,衆人始料未及的天灾现场,一幅史无前例的巨幅法术画,和一片岌岌可危的宏魔力场,以及数不尽的魔力簇集群“隧星”——在它们的共同见证下:
舞台业已搭好,演员早已就位。
赫琉微笑着。他闪闪发亮的眼睛对刻奥希发出邀请。
——来创造一场奇迹。
——加入我的绘画。
许多年後,这一届隧星礼祭的观衆都无法忘记那一夜直冲天际的火焰和把夜晚照成白昼的辉光。
人们对那场奇迹衆说纷纭。
“那晚可乱了……又是袭击又是天灾复现的,吓人得很。具体记不清了,但我还记得,那时我被魔力压得难受,真感觉自己快死了!”
“对魔力更敏感一些的人应该能感受到,前面的魔力潮相当凶猛,但隧星带烧起来後,魔力变得温和了…怎麽说呢?噢!像淋太阳雨!很舒服!”
“报纸讲了一大通看不懂的…扯啥呢,最後还非要让我们重新检测魔法天赋!啧,那几个铜尼还得自己出!测完了就完全没相关消息了,搞什麽哦!”
“我总感觉那晚过後,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也许很久之前就不一样了?哈哈,我弄不清!但那晚的景色很不错!”
“天空白晃晃的!谁还看得出那会是午夜啊!”
“真漂亮!真漂亮!”
“简直像夜里升起一颗太阳一样!”
“哪能呢!明明是升起来一团星星!”
“燃烧的星星!”
後来,许多艺术家都尝试复刻那奇迹般的景象,也有不少人成功创作出极佳的作品。但直到最後,最适合用画笔记录那场奇迹的亲历者也从未动笔。
被问起时,他只在空中留下一行字,说,他已经画过一次了。
只一次,唯一,不会再有。
据说,法圣【流焰】在看到这篇采访後,难得直接露出了沮丧之情。
至于後来他回家後经历了什麽导致第二天带领团队远行探索时红光满面,便不足以为人道了。
但能说的还是有的。
隧星带坠落息襄,大训练场烧起星星,火光直冲天际时,忙着统筹校内各项事宜的都朋百年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惨白了脸。
要知道,幽灵的脸总是白得不能再白。所以,都朋很幸运,没人知道他那晚经历了何等“翻车惨案”。
如果他洞见隧星带今晚会在各种作用加持下掉进大训练场,他决计不会让人们如常回到观衆席继续观赛。
……要出人命的!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百年前的恐惧并未随时间消散,只是隐藏了起来,现在才彻底爆发,和回忆一起沉甸甸地压得他动弹不得。
好在,一百二十年前的事故没再重演。
今夜,发生的只不过是两位大魔法师合力在息襄校园内放了个北境所有人都能看得见的大烟花。
然後在校庆佳时,这届隧星礼祭的冠军和前届冠军把自己送进了息襄校医院。
赫琉怎麽说都不肯和刻奥希分床治疗。
旁人可能以为他们是共患难完,你侬我侬上了。但赫琉其实是出于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