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萝,二表婶虽不懂木雕,却瞧得出来这里头都是你的一片心意。”
“二表婶以前最喜欢吹笛子啦,你不曾见过你二叔吧?他抚琴抚地极好,却小气地紧,以前只有逢年过节,他才肯与我合奏一曲。”
“阿淮是不是又欺负你了,阿萝莫哭,二表婶一会拿鸡毛掸子抽他给你报仇。”
“傻孩子,你不来二表婶怎么会怪你呢?那不是你的错。”
“……阿萝,要是可以……帮二表婶劝着些你三表哥,他脾气倔……容易钻牛角尖……”
“阿萝别哭,二表婶只是,要去找你二叔了……”
……
“姑娘?姑娘?”及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巧对上她诧异的目光,“您怎么哭了,可是做噩梦了?”
阿萝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入手是一片湿润。
抬手间有什么东西随着她的动作落了下来,及春顺手捡起来一看,是个笛子形状的木雕,底下还用红绳打了络子。
阿萝已用帕子擦干了自己脸上的泪痕,见及春拿着木笛满脸不解,却不解释,只探手接过了那支陪着自己睡了一夜的木笛。
“没事,只是突然间想起一位喜爱笛音的故人。”
她目光淡淡,将那木笛握在掌心:“一位曾对我很重要的人。”
萧二太太穆氏,既是萧起淮永远都无法原谅老太君的心结,也是她从未考虑过要嫁入萧家的理由。
她一直在骗二太太,萧起淮虽欺负她了,但她从来没有输过,她哭只是想听她安慰自己。
她答应要轻手做一支木笛挂件给她,可是她偷懒,拖了又拖,等到做好送去时,她已看不到了。
她也未能做到当初承诺二太太的话,非但没有劝萧起淮,反而推波助澜,激地他抛下萧家的一切远赴西北。
“我什么都没做到,但这次答应三表哥的事,我会做到的。”
“姑娘,您说什么?”
“没什么。”阿萝收回目光,笑意清浅,“将我那条石榴红十六幅祥云湘裙取来,我今日要戴加笄时的那支金簪。”——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写得我心肝疼,十分想给二爷和二太太一个假死的身份
QAQ其实他们还在,他们只是自己过日子去了。
第30章母亲
祥云暗纹的雪色对襟上襦衬着石榴红的十六幅湘裙,如墨青丝侧拧绾成随云髻,除了那支累丝牡丹红宝石金簪外再无别的发饰。如玉双颊上并未敷粉,只拿胭脂轻点了樱唇,雪肤花貌更显瑰姿艳逸。
她一路迤逦而行,所见之人无一不是面露惊色,呆愣片刻之后双颊绯红地避开目光,像是害怕自己会被她的光芒灼伤了眼睛。
小跨院到正院不过数步之遥,进出伺候的人亦是见惯了阿萝的,本不该失态至此。
可阿萝往常大多走的是清雅秀丽的路子,穿衣亦是取柔和温婉之色,低调且精致。要不是那张脸实在太过招摇,恐怕还真地会被人忽视。
而今日的阿萝,虽算不上盛装,却也足够耀眼夺目,叫人想看又不敢多看。
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又看着她长大的老太君,粗粗一看,也震地呆愣许久,连端在手中的茶都忘了喝。
更不要说大太太与萧家二位姑娘了,萧二姑娘手一抖,险些将手中的帕子摔到地上。
阿萝只当没瞧见众人的失态,面不改色地上前同几人见礼。
“祖母怎么盯着阿萝瞧了这么久,可是阿萝哪里不妥?”待在一旁坐下,阿萝才面有惴惴地低声问道。
老太君这才回神:“没有没有,我早说你往日打扮地太过素雅,瞧瞧,像今日这般多好。”目光里满是赞许和欣赏,细细一看,才发现了她发间的金簪,“开妆奁时我便想这簪子于你定是极般配的,你表婶还说太过老气,恐你年纪轻压不住,今日看来,这天底下就没有咱们阿萝压不住的饰物。”
阿萝一早料到自己的装束必会引来老太君的夸赞,可夸到这份上,还是让她有些发自内心的羞赧,垂首不依:“祖母嘲笑阿萝。”
大太太陪着笑:“阿萝的颜色世间少有,是儿媳目光狭隘了。”
“不怪你,我活到这份上也不曾见过长得比咱们阿萝更好的女子了。”
老太君不无打趣地问道:“往日让你打扮,你总推说不肯,今日既无宴客,也不必外出,倒是起了兴致打扮了。老话说‘女为悦己者容’,到了咱们阿萝这,倒也不能免俗。”
此话听着便有些蹊跷了。
阿萝忍着自己蹙眉的冲动,拿眼角的余光飞快扫了大太太一眼,却险些与她瞪着自己的目光撞到一处。
那眼神,大抵就是老太君当年看二太太的样子吧。
不会这也让她瞎猫碰上死耗子吧?
“只是今日及春让挑发饰的时候正好瞧见了,想起来日前病着都没什么妆点的机会,这才让及春挑身合适的衣裙……”她眨巴着眼睛,满脸茫然,似乎在问这与“女为悦己者容”有什么关系。
别说她真不知道萧起轩何时回来的消息,就算知道,这时候她也会变成不知道。
萧含秋不轻不重地轻哼了一声:“偏这么巧赶在二哥哥回来的时候。”
阿萝:“……”可真就巧了嘿!
“秋儿不许胡说,二郎今晨才送回的消息,你表姐如何知晓。”老太君轻嗔了一句,可脸上的笑意哪有斥责的样子,朝阿萝眨眼的动作甚至透着“心照不宣便好咱们不点破你”的暧昧。
这冤让她上哪喊去?!
阿萝笑意微缓,平静地移开视线,任由老太君将媚眼抛给瞎子看。
“二表哥要回来了么,不是还没到书院休沐的时候?”她望向萧含秋,眸中有恰到好处的羞涩,“要不是听表妹说起,阿萝还不知道呢。早知道今日便不穿这身了,二表哥瞧见非笑话阿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