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覃思慎一一作答。
&esp;&esp;他的答话条理清晰、且都很是中肯。
&esp;&esp;乾元帝仍如往常一般从中挑出了几处有待改进之处。
&esp;&esp;覃思慎拱手称是。
&esp;&esp;但他已不似儿时那般对乾元帝的所说全盘接受。
&esp;&esp;他学会了自己思量,乾元帝的意见、幕僚的意见、自己的意见……如此种种都放在一处权衡。
&esp;&esp;约莫过了两刻钟,乾元帝摆摆手,示意覃思慎退下。
&esp;&esp;覃思慎清楚,这事尚不算完。
&esp;&esp;所以,他比从前更为勤勉。
&esp;&esp;批公文、查卷宗、与朝臣议事……他选择用自己的行动向乾元帝、一众重臣以及可能会以此大做文章的几位皇弟证明,他不是在找借口,不是因太子妃昏了头,而是真的“想要好生办差,不想分心”。
&esp;&esp;他的东宫中只有裴令瑶,并不会误任何事。
&esp;&esp;且说回此时。
&esp;&esp;太傅道:“殿下勤勉于政务与学业,臣本应庆幸。只是殿下正值壮年,却后宅空置,怕是会引来流言。”
&esp;&esp;覃思慎神色淡淡:“流言?”
&esp;&esp;太傅沉声道:“知情之人,自是知晓殿下是醉心于公事,可若是不知情者,难免不会觉得殿下是……沉溺女色、专宠于太子妃,将来或会误事。”
&esp;&esp;却见覃思慎唇角微勾,似嘲非嘲。
&esp;&esp;太傅:“殿下笑什么?”
&esp;&esp;覃思慎口中道:“笑太傅此言差矣。前人有云,西施若解倾吴国,越国亡来又是谁?所谓美色误事,不过是庸人自欺的借口罢了。与太子妃的相处,孤自有分寸。”
&esp;&esp;他眸光一凛,语气笃定:“孤以为,与妻子相敬如宾,实乃君子所为。至于若当真有人胡言乱语,孤自会处理。”
&esp;&esp;心中却是想着,若是太子妃听得太傅这话,指不定会轻抬下巴,颇为自得地说上一句:“为美色所误?这是在拐弯抹角地夸我好看么?”
&esp;&esp;太傅转而提起子嗣之事:“殿下膝下空虚……”
&esp;&esp;覃思慎答得极快:“孤尚未及弱冠,太傅此时虑及子嗣,未免太早。”
&esp;&esp;太傅:“可……”
&esp;&esp;“太傅,”覃思慎打断他,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您方才所言流言,究竟是确有其事,还是太傅借他人之口,道自己心中所想?”
&esp;&esp;太傅一怔。
&esp;&esp;覃思慎直视他:“若是后者,那太傅既看轻了孤,也看轻了自己数年的教导。太傅莫不是当真觉得,自己教出来的学生,会是毫无定力、为美色所误之人?”
&esp;&esp;太傅:“臣自然相信殿下。”
&esp;&esp;覃思慎又道:“太傅应知晓,父皇近来说过几次,孤办差比以往更为利落。”
&esp;&esp;太傅:“是有此事。”
&esp;&esp;覃思慎道:“这全是太子妃之功劳。”
&esp;&esp;太傅一愣:“此话何解?”
&esp;&esp;覃思慎垂眸,声音轻了几分,却比任何时候都肯定:“是太子妃让孤想明白了许多事。”
&esp;&esp;他徐徐道:“她不会误孤,她只会让孤更好。”
&esp;&esp;其实他不应和太傅说这样多的,但他实在不愿裴令瑶被外人误会。
&esp;&esp;待回到睿成殿后,覃思慎见着正在案边插花的裴令瑶,怕她多想,故而未曾多提选秀相关之事。
&esp;&esp;然,正是因为覃思慎未提,待到上巳当日的赏花宴上,贤妃状似无意地说起乾元帝会为几位皇子府上指人之事时,裴令瑶怔了许久。
&esp;&esp;她凭着本能与身旁的人说话,哪知好些人都顺着贤妃的话说起了大选的事情。
&esp;&esp;裴令瑶食不知味地用着宴上的点心,心口堵着一团潮湿的闷。
&esp;&esp;像是盛夏时节暴雨之前,湿气被暑热蒸腾,让人的呼吸都变得滞涩。
&esp;&esp;-
&esp;&esp;裴令瑶回到玉华殿时,已是将近戌时。
&esp;&esp;宫人告诉她,太子殿下还在与朝臣商议淮北盐税之事,要晚些才会回宫。
&esp;&esp;裴令瑶点点头,没有多问,只径自去往浴殿步去;待沐浴过后,便神色恹恹地歪在榻上。
&esp;&esp;大抵是因为此时只有她一人,向来不爱多思的她也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esp;&esp;她随手翻开一本话本,里头是她最爱看的才子佳人的故事,他们历经波折,最后终成眷属。
&esp;&esp;可裴令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盯着书页,脑子里全是贤妃那句“陛下定是要为几位殿下指人,也不知都会是哪家姑娘”。
&esp;&esp;这些字在她脑中拆分,又重新组合,变得字不成字、句不成句,最后化作一滩烂泥,铺在心上。
&esp;&esp;而烂泥之下,是这一年在东宫中的种种。
&esp;&esp;太子嘴上冷淡,却总纵容她、维护她。
&esp;&esp;他们朝夕相处,她却没能看腻他。